影子
宣武十五年，秋。
白蘅芷在奉茶已經待了半年。半年裡，從一個連龍井和碧螺春都分不清的新人，變了柳姑姑口中“最得力的奉茶宮”。泡的茶，皇帝從來沒有說過不好。奉茶的手勢，皇帝從來沒有挑過錯。站在那裡，像一個影子，安靜、無聲、不打擾任何人。
但影子也是有知覺的。
知道皇帝在看。不是每天，不是每時每刻，但偶爾，在批摺子的間隙，在喝茶的瞬間，在抬起頭的那一剎——皇帝的目會落在上。那目停留的時間不長，也許只有一兩個呼吸的時間，但白蘅芷能覺到。像有人在黑暗中點燃了一火柴，火一閃，滅了。你不知道那火柴照亮了什麼，但你知道它亮過了。
白蘅芷不知道皇帝在上看到了什麼。是先皇后的影子？還是別的什麼？不敢想，也不願意想。只想做好自己的差事，活著，等慕燼玄回來。
但有些事，不是你不去想，它就不會發生的。
那天下午，皇帝批完摺子，放下硃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白蘅芷站在一旁，等著皇帝喝完茶、收了茶盞、然後退下。但皇帝沒有急著喝茶。他端著茶盞，看著窗外的天，天很藍，雲很白，有幾隻鳥從空中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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