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子是申時到的。
沈棠音在羽宮西廂等了整整一個白日。從執刃殿回來之後，楚嬤嬤便讓在西廂候著，說徵宮會派人來接。說這話的時候角有一極淡的笑意，像是知道些什麼，又像是什麼都不知道。沈棠音沒有問。坐在窗邊，看庭院裡的老槐樹被午後的風吹落一地細碎的葉子，看井沿的石頭上那道刻痕被日一寸一寸地移過去，看東廂的門始終閉——云為衫己經被接去角宮了。
接的人是宮尚角親自來的。沈棠音聽見了庭院裡宮尚角的聲音，低沉平穩，與楚嬤嬤談了幾句，然後東廂的門開了。云為衫走出來的時候換了一裳，不再是選親時那套層層疊疊的紅，而是一襲素淡的月白長，襯得整個人像一截被月浸的竹子。
沒有朝西廂看。沈棠音知道為什麼不看。不是不想，是不敢。一個刺客在即將踏敵營深的時候，不能被任何多餘的絆住腳步。云為衫跟著宮尚角走出羽宮院門的那一刻，沈棠音看見的腳步頓了一下。極其短暫的一頓，短到宮尚角可能都沒有察覺。但沈棠音察覺了。那一頓裡藏著一句話。
剩下一半，不用還了。
這是在執刃殿上對云為衫說的。現在云為衫用腳步頓這一下告訴——不行。必須還。
沈棠音著空的東廂門，彎了一下角。然後繼續等。
徵宮的人來得比角宮晚了一個時辰。不是怠慢，是徵宮太遠了。楚嬤嬤說，徵宮在宮門後山的最深，從執刃殿過去要走一炷香的平路，再走一炷香的上山路，最後穿過一片石竹林才能到。宮遠徵每日從徵宮到執刃殿來回，是路上就要花去將近一個時辰。但他在徵宮住了十五年，從未抱怨過路遠。因為徵宮是他的。整個宮門最冷、最偏、最被人忽略的地方，是他唯一擁有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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