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緋種下去的那天，徵宮來了許多人。
原本只是宮遠徵和云為衫兩個人約好的事——後山那片梅林，月公子說寒緋怕孤單，要兩株兩株地種。云為衫種一株，宮遠徵種一株，等它們長大了，會在地下纏在一起。但訊息不知怎麼傳了出去。
先是宋西說要看。的理由很簡單：“藥簍編到第十三遍了，手疼。看種樹不費手。”然後是宮紫商。從商宮跑上來的時候，手裡還拎著一柄鑄了一半的匕首，刀刃上沾著鐵屑，在日下閃閃發亮。“我不是來看種樹的，”站在徵宮石門口，理首氣壯，“我是來送匕首的。上次那柄棠音用得可還順手？這柄是新的，淬火的時候加了寒潭水，紋路比上一柄好看。”一邊說一邊往庭院裡走，目越過梅樹、越過井沿、越過藥廬的窗子，準確地落在沈棠音上。
沈棠音正蹲在梅樹下，給藥簍裡的藥材分類。午後的日照在上，將那月白的常服映得微微發亮。的袖口挽到肘彎，出一截清瘦的小臂，手指在藥材間翻揀，作不快不慢，帶著大夫特有的那種從容。
宮紫商在側蹲下來，湊得很近。近到沈棠音能聞見上的鐵鏽味，近到的呼吸落在沈棠音的手腕上，溫溫的，帶著一點點炭火氣。
“棠音。”宮紫商的聲音忽然輕下來，不像方才在石門口那樣理首氣壯了，“你猜我這次淬火的時候在想什麼？”
沈棠音偏過頭看。宮紫商的眼睛亮得像是淬火時鐵水映在瞳孔裡的那一簇。
“我在想，上一柄匕首你收下了，放在妝臺的屜裡，每天梳頭的時候都能看見。這一柄你也會收下。以後你每次用它的時候，就會想起——這是宮紫商鑄的。商宮那個被爹說‘子終究是子’的宮主，鑄出來的匕首，被徵宮最厲害的大夫用著。”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到最後幾乎變了自言自語，“我爹說了一輩子‘子終究是子’。但你從來沒有說過。你只是把匕首收下了。收下就是認可，認可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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