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分開的！”差役連忙賠著笑，火把又往張希安腳邊送了送，好讓他看得更清楚些，“大理寺審案的規矩，小的們哪敢馬虎？上頭代過，這兵部大印案牽扯甚廣，涉案主犯定要隔開審，免得串供串詞。您瞧這籤子巷，左右各三間牢，中間隔著兩尺厚的青磚牆，牆裡還灌了糯米灰漿，任誰喊破嚨，聲音也傳不過去。”他說著，又低了聲音，湊近張希安耳邊，語氣裡帶著些邀功的意味：“昨兒個孫尚書還隔著牢門罵小的們‘有意刁難’，不肯給他送熱茶，小的氣不過，就把他的枷鎖往牆挪了半尺——您瞧，那牆裡可還卡著他昨日氣不過踢飛的瓷碗碎片呢，白釉的，還是窯的件。”
張希安順著他的手指去，果然見青磚牆的隙裡嵌著半片白釉瓷，邊緣還沾著些暗褐的痕跡，不知是茶漬還是別的。他沒接話，只點了點頭，聲音裡聽不出緒：“先審李豔峰。”
李豔峰被兩個差役拖出來時，腳踝上的鐵鏈在青石板上拖出一串刺耳的“嘩啦”聲，像是要把夜裡的寂靜都劃開。他原本穿的緋參事袍被撕了碎片，破爛的料掛在上，出腰間一道猙獰的鞭痕——那鞭痕從左肩斜貫至右肋，深褐的皮翻卷著，還滲著些暗紅的珠，滴在青石板上，洇一個個小小的紅點。張希安往前湊了些，一混雜著鐵鏽味、汗味與腐的腥氣撲面而來，嗆得他幾皺眉。再看那張原本清俊的臉，此刻早已沒了模樣：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細，右頰高高腫起，上面還留著幾個青紫的指印，幾顆帶的牙齒散落在腳邊，齒裡還沾著些皮，不知是被人打落的，還是自己疼得啃掉的。
“怎麼打這樣？”張希安的聲音沉了下去，袖中的手不自覺地攥了懷裡的文書，指節泛出青白。
“大人您有所不知。”差役往後了脖子，湊到他耳邊低語，聲音得極低，生怕被旁人聽見，“這李豔峰早年在兵部當主事時，仗著家裡有幾分勢力，把戶部王侍郎的兒子推進了護城河，差點沒把人淹死。那王侍郎如今升了戶部尚書，上月還來大理寺找寺卿大人說過，話裡話外都著要‘好好管教’李豔峰的意思，小的們……”他沒說完，只抬手比了個揮鞭子的作，眼底閃過一畏。
張希安抬手止住他的話，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大理寺審案，只問案，不問私怨。他如今還有力氣說話，能審就行。”說著，他解下腰間繫著的素帕，蹲下，輕輕去李豔峰臉上的汙——那混著泥汙，在帕上暈開一片暗紅，幾乎看不出他原本的面容。李豔峰的睫了，像是從昏迷中醒了過來，緩緩睜開那隻沒腫的眼睛，渾濁的瞳孔裡映出張希安帽上的孔雀翎，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有了些神采。
“我且問你，兵部大印庫那日，除了你，還有何人在場？”張希安的聲音放得極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又像是怕他不住刺激，再暈過去。
李豔峰的結了，發出“嗬嗬”的聲響，卻吐不出完整的音節。旁邊的差役見狀，忙從一旁的水桶裡舀起一瓢冰水，兜頭就往李豔峰臉上澆去。冷水順著李豔峰的髮梢流進領，激得他渾劇烈地抖了抖，牙齒“咯咯”打著戰，終於從嚨裡迸出幾個模糊的字：“何……何方，還有張……張良……他倆都在的，一起驗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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