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偏殿的窗欞外，秋日的晚霞過雕花格扇，在金磚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與微涼的氣息。王趙景淵一襲暗紋錦袍，負手立於窗前，後案几上攤著一份奏摺，墨跡未乾，卻已讓殿氣氛凝重如鐵。
張希安著青袍，垂首立於案前，原本打算詢問王一二，誰知用過飯迎面便是這般沉鬱的景。
“江南鹽幫是我二哥，也就是二皇子泰王手底下的人。”王緩緩轉過，聲音裡聽不出緒，卻帶著一無形的迫，“你腦子還算清醒，只殺了些小魚小蝦，也沒深究下去。”說罷，他抬手將那份奏摺猛地扔到桌上，紙張與桌面撞，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殿格外刺耳。“你爹卻沒你這份清醒，整個摺子恨不得把天都說塌下來一般，生怕旁人不知道海安縣出了多大的事。”
“這……這……”張希安結滾，一時語塞。他臨行前曾與父親照應過注意不可把事鬧大，也未敢驚鹽幫核心，更沒提及鹽幫與泰王的關聯。可他萬萬沒想到，父親竟會在奏摺裡將此事渲染得如此嚴重，一時間，他只覺得額角有些發，手心滲出細的冷汗。
“哼！”王一聲冷笑，語氣陡然轉厲，“這摺子若不是我在通政司那邊及時攔下來，再過一兩日，就要原封不擺到父皇案前。到時候，泰王定然會知曉其中來龍去脈，你倒是說說，你張家有幾個腦袋夠泰王砍？！”
王的怒斥如驚雷般在殿炸響，張希安子微微一，連忙躬：“殿下息怒，是下愚鈍……下實在不知家父會如此措辭。”他垂首盯著自己袍下襬繡著的金線祥雲紋，那金線在影下本該熠熠生輝，此刻卻顯得格外刺眼，彷彿要灼燒他的眼睛。他能想象到，父親定是覺得自己此番舉是為民除害，想在皇上面前為自己邀功，卻忘了這背後牽扯著皇子之爭，一步踏錯，便是滿門傾覆。
“愚鈍？”王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他轉走到案邊，抄起桌上早已涼的茶盞，仰頭灌了一大口冷茶，茶水順著角落，浸溼了襟，他卻渾然不覺。“你爹那老東西才昏聵！滿摺子都在誇你膽大心細，說你深鹽幫腹地，查獲驚天大案，倒把私販人口的髒事，生生寫了‘整頓鹽務、肅清吏治’的功績。若不是我提前截了這道摺子——”他猛地攥茶盞，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明日早朝遞到父皇跟前，泰王第一個饒不了你張家！你家夠他派人拆幾回？”
張希安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落，滴落在襟上，暈開一小片深的水漬。他正要開口辯解，王卻突然收斂了怒容，語氣稍緩，只是眼底的凝重依舊未散：“罷了，跟你說這些也無用。你即刻給你爹去信，讓他重寫一份摺子。記住，絕不能把你牽扯進去，最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莫要再提半個字與私販人口相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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