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遠將奏摺重重往案上一擱，紙張發出“啪”的一聲輕響，茶水再次晃。他指腹碾著眉心，語氣中滿是怒火與不解：“胡鬧！簡直是胡鬧！張希安一個頭小子，何德何能擔此重任？青州軍中老將如雲，個個都是征戰多年、功勳卓著之輩，他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憑什麼過眾人？治軍之道、經略之策，他又有幾分算？就算朕真的給了他這個位置，他能坐得穩嗎？軍中將士能服他嗎？到時候人心渙散，青州防務出現紕，誰來擔責？！”
他越說越氣，口微微起伏。指尖的硃筆已經轉了個圈，筆尖懸在奏摺上方，正要落下那個“不準”的硃批，卻忽然頓住。
窗外，幾竿翠竹隨風搖曳，竹影過雕花窗欞，落在地面上，斑駁晃。宋遠的目落在那晃的竹影上，思緒忽然飄遠。他想起趙珩這些年的所作所為，看似荒唐無度，沉溺酒，可細細想來，他雖頑劣，卻從未真正犯下謀逆作的大錯，甚至在強搶民之事後，收斂了許多，不再像從前那般張揚。而且，他子嗣頗，短短幾年便有了三個皇子、兩個公主，也算是給皇室開枝散葉，盡了本分。
可今日這封奏摺，卻讓宋遠忽然意識到，這個看似只會沉迷聲的小兒子，或許並非表面那般無大志。他舉薦張希安，看似是為下屬求，實則是在培植自己的勢力。青州乃邊防要地，手握青州防務，便等於有了立足之本。王在青州蟄伏多年，原來一直在這兒磨刀霍霍，暗藏野心！
“呵。”宋遠忽然低笑一聲，笑聲中帶著幾分意外，又有幾分瞭然。他指節輕輕敲了敲奏摺，眼底閃過一複雜的芒：“老四造反，折損了大半兵力，被我按在草原，不得彈。如今只剩半口氣吊著，自顧不暇；老三痴迷煉丹修仙，妄圖長生不老，被朕砸了丹爐，了丹藥，早已心灰意冷，無心政事……倒是這老五，平日裡裝得最是無用，沒想到倒沉得住氣，原是在這兒等著呢。”
他仰頭著暖閣頂部的藻井，那上面雕著一條栩栩如生的蟠龍，龍鱗細，爪牙鋒利，彷彿隨時會騰空而起。過琉璃瓦，照在蟠龍雕飾上，泛著金。宋遠的眼底漸漸泛起，語氣帶著幾分追憶，又有幾分慨：“歷朝歷代，哪有坐其的太子？哪有不經歷紛爭就能穩穩坐上皇位的君王？朕當年從先帝十二個子嗣中殺出來時，不也被人罵著‘暴戾嗜殺’、‘冷酷無’？可若不狠下心來，別說皇位，就連命都保不住！”
“哈哈，好小子，真是好小子！”宋遠忽然放聲大笑，笑聲爽朗，帶著幾分欣，幾分讚賞，“到底是朕的種，流著皇家的，骨子裡還是有些志氣的！也罷，這次就如他所願！”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起來，眼神也銳利了許多：“朕就是要讓他們明白，這皇位不是靠順位繼承來的，更不是靠討好朕得來的！皇位是殺出來的，是鬥出來的，是憑真本事掙來的！順位繼承？狗屁！歷朝歷代，能有幾個真正順位繼承且坐穩皇位的皇帝？哪個帝王的皇位底下，不是堆積著斷肢殘骸，不是藏著無數的謀算計？想要坐上那把龍椅，就得有狠心，有手段，有魄力，能在骨相殘的紛爭中活下來，能鎮得住朝堂，能守得住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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