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泥
第二十一章春泥
五月末的花園，傍晚的風裡帶著槐花的甜味。
白霽塵抱著一束桔梗走進小區的時候，花店的阿姨問他“又去看朋友啊”，他說“嗯”，阿姨笑著說“你這個朋友真幸福”。白霽塵笑了笑，沒有接話。他想，幸福嗎？也許吧。但林厭遲的幸福不是他給的，是林厭遲自己一點一點從黑暗中挖出來的。他只是提著一盞燈，站在口，等他看到。
三樓的窗戶開著，窗簾被風吹得微微鼓起，像一隻正在呼吸的巨大白貝殼。白霽塵站在樓下仰起頭，看到窗臺上那盆乾枯的滿天星還在，花瓣已經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幾朵還勉強掛在枝頭，搖搖墜。林厭遲捨不得扔——不是不記得，是太記得了。那盆花是白霽塵走的那天他買的，是他第一次主為自己買的東西，是他第一次對自己說“我也值得擁有花的”。枯了又怎樣。枯了也是花。
白霽塵走進單元門，走上樓梯，站在那扇深棕的門前。門上的“福”字已經換了新的，紅的紙，金的邊，角上還著一朵小小的絹花。他按了門鈴，叮咚一聲，像水滴落深潭。門開了，但開門的不是宋懷槿。
林厭遲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淺灰的T恤，領口很大，出一截細瘦的鎖骨。他的頭髮比上次見時長了一些，垂下來遮住了半邊額頭，整個人看起來不像以前那樣繃了，像一被慢慢泡開的幹茶葉，在水中一點一點地舒展著自己。他看到白霽塵，目在那束紫桔梗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不是不好意思，是一種更覆雜的緒——像是一個人站在沙漠裡，忽然看到一片綠洲，他不敢相信那是真的。他怕走近了會發現那是海市蜃樓，怕手會發現那是空氣，怕自己是在做夢而夢快要醒了。
“來了？”林厭遲說。聲音很輕，輕到像怕驚醒了什麼。白霽塵聽出了那兩個字下面的東西——不是問候，是確認。確認你真的來了，確認你不是我夢見的，確認門外站著的這個抱著花的人確實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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