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鐘樓時,晚風忽然拐了個彎,卷著清甜的香氣漫過來 —— 是冰糖在砂鍋裡熬化的綿甜,混著栗子殼烤出的焦香,像只茸茸的小手輕輕撓著鼻尖。呵呵的鼻尖飛快地翕兩下,拽著林星婉的袖子就往街角跑,鯊魚頭套上的絨蹭得人發:“星婉快聞!是糖炒栗子!甜的!”
果然,巷口支著口黢黑的鐵桶,桶沿結著層焦糖的殼。穿軍綠棉褂的老爺子正掄著長柄鐵鏟,一下下往桶裡翻攪,鐵鏟撞在桶壁上發出 “哐當哐當” 的脆響,倒像是給這香氣打拍子。栗子在滾燙的黑砂裡滾得歡實,焦糖的外殼被烘得油亮,裂口出點金黃的果仁,熱氣裹著甜香撲出來,在路燈下凝淡淡的白霧,撲得人滿臉都是暖烘烘的香。“剛出鍋的遷西栗子喲!” 老爺子的吆喝聲裹在熱氣裡,帶著點沙啞的音,“十塊錢一斤,保準個個甜糯
“我要轉一個!” 呵呵把鯊魚頭套往範懷裡一塞,攥著剛買栗子找的幣就衝到轉盤前。那轉盤繪著花鳥魚蟲,指標尖尖的,像小磁針。指尖剛到指標,範就帶頭起鬨:“轉到龍!轉到龍!” 鄭楷和張真元也跟著喊,連雨琪都舉著手機湊過來,鏡頭牢牢對著轉盤。指標晃晃悠悠轉起來,轉了大半圈才慢下來,最後 “咔噠” 一聲,停在只小小的糖老鼠上。師傅笑得眼角堆起皺紋,舀起糖稀說:“老鼠好啊,機靈,還能叼財呢!” 手腕一轉,糖稀就在石板上游只探頭探腦的小老鼠,圓耳朵,細尾捲個圈,逗得呵呵直拍手,連說:“比園的老鼠可一百倍!”
等眾人捧著熱乎乎的栗子、舉著亮晶晶的糖人往回走時,月亮已悄悄爬上天心,像個銀亮的瓷盤扣在墨藍的天上。青石板路被路燈照得泛著青,他們的影子忽長忽短地跟著,踩過飄落的槐樹葉時,發出 “沙沙” 的輕響,像誰在低聲絮語。呵呵裡含著半隻糖老鼠,甜味從舌尖漫到眉梢,忽然指著遠喊:“你們看!城牆的燈亮了!金燦燦的!”
果然,明城牆的垛口間亮起串燈,暖黃的順著城牆蜿蜒,範手快,早掏出錢夾出張紙幣:“來兩斤!專挑那開口笑的!” 老爺子放下鐵鏟,用長柄勺往桶裡一舀,栗子 “嘩啦啦” 落進竹篩,砂粒順著篩眼簌簌往下掉,出堆圓滾滾的栗子,個個裂著,像群咧著笑的小娃娃。呵呵急不可耐地起一個,燙得指尖直,卻死活不肯撒手,指甲摳開裂口時,金黃的果仁 “啵” 地跳出來,帶著燙的甜香,瞬間把鼻腔灌滿了。“哇 ——” 眯著眼睛把栗子塞進裡,舌尖被燙得直,聲音含糊得像含著顆糖,“比大白兔糖還甜!嘟嘟的,像在吃做的紅薯!”
張真元剝栗子的手法著利落勁兒,拇指抵住裂口輕輕一,果仁就完整地滾進掌心,殼上的絨沾在指腹,得人想笑。他把剝好的一小捧遞到鄭楷面前,掌心託著的栗子仁泛著瑩潤的:“嚐嚐這個,綿得能抿化了,比我老家的板栗甜多了。” 鄭楷剛手去接,就見雨琪舉著手機蹲在鐵桶邊,鏡頭懟著栗子殼上結晶的糖霜,連呼吸都放輕了:“這焦糖化得太絕了,像撒了層碎金子,得給栗子的‘糖’拍個特寫,發出去絕對饞哭朋友圈。”
正鬧著,鐘樓的燈忽然暗了暗,像巨人眨了下眼,隨即又亮得愈發璀璨。鎏金的斗拱在夜裡層層疊疊,簷角的風鈴被晚風拂得 “叮鈴鈴” 響,和炒栗子的鐵鏟聲、眾人的笑鬧聲纏在一起,在半空織張暖融融的網。姜柏宸指著頂端的鎏金寶頂,月在上面淌條河:“聽說那頂子是真金鎏的,幾百年風吹日曬,雨打雪埋,照樣亮得晃眼,跟新的似的。”
“快看快看!轉糖人的!” 呵呵突然蹦起來,鯊魚頭套差點到脖子上。人群裡支著個木架,上面滿了糖做的小玩意兒:孫悟空舉著金箍棒,小兔子豎著長耳朵,還有條鱗爪分明的龍,在燈下泛著琥珀的。穿藍布衫的師傅正著把小銅勺,舀起鍋裡咕嘟冒泡的糖稀,手腕輕輕一抖,金黃的糖就像細韌的金,在青石板上游走。不過片刻,一隻展翅的凰就臥在石板上,翅尖沾著幾粒亮晶晶的糖珠,尾羽彎出道優的弧線,彷彿下一秒就要抖著翅膀飛起來。像條金的巨龍伏在夜裡,垛口後約有遊人的剪影,慢悠悠地走著。姜柏宸說:“順著臺階能上城牆,上面能散步,還能看見護城河的遊船,燈亮得很。”“去看看!” 眾人異口同聲,腳步立刻調轉方向,在空的街面敲出輕快的節奏,驚得簷下棲息的夜鳥撲稜稜飛起,翅膀掃過燈籠的紅,留下幾道晃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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