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習結束後的第三天，沈冽的右肩開始腫了。早上起床的時候抬手夠架，右臂舉到與肩平齊的位置就卡住了，再往上推一點，關節裡傳出一聲很輕的“咔”，不疼，但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擋了一下。把手放下來，活了幾下，再用左手把右臂託著舉過頭頂。舉上去了。關節在極限位置撐開的時候，有一瞬間的刺痛，像針扎進筋腱裡挑了一下。
安寧還在睡。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只出一個後腦勺和一截白白的脖子。沈冽沒有，自己穿好服把被子疊了，去洗漱間洗臉。牙膏在牙刷上，右手握牙刷的時候虎口發酸，刷了幾下換到左手。刷完才發現左手刷牙的姿勢很彆扭，牙膏沫從角淌下來，用巾了一下，巾上留下一道白的印子。
早飯後，訓練場上。今天的科目是恢復能，慢跑五公里，不計時，不排名。沈冽跑在隊伍的中段，右臂擺的幅度比左臂小了將近一半。不是故意的，是右肩在跑中自調整了擺臂的角度——舉高了疼，甩快了疼，只有把小臂收、著小幅擺才能跑下去。這種調整不是大腦下達的指令，是自己在找最不疼的那條路。方遠跑在右後方。他的目從沈冽的右肩掃到左肩，又從左肩掃回右肩。擺臂幅度的差異他看了很久。
陸崢跑在隊伍最後面。他的位置不固定，有時候在最前面，有時候在中段，今天他在最後，步伐很慢，比所有人都慢。但從他那個位置，能看到所有人。他看到了沈冽的右臂，沒有加速追上去，保持著自己的節奏。
許小跑在雷猛旁邊，步伐很大，每一步都踩得很重，軍靴落地濺起一小片灰塵。他今天話，閉得很，但腦子裡在轉。他在想刀鋒昨天說的“你對的”——這西個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夜，今天早上醒來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睜開眼，是把這西個字又默唸了一遍。他不敢說出去，怕說出來就破了，像一張紙，折了就有印，不平。
五公里跑完，沈冽走到械場邊上的水泥臺坐下來。把右手搭在左肩上，拇指按著鎖骨末端的那個凹陷淺淺地著。膏藥還在，邊緣翹起來一點，按了一下把它按回去。右肩上的皮被膏藥捂了一週，又白又皺，膠布印一圈一圈的，像樹的年。
陸崢走過來站在旁邊。他沒有坐下，站的位置在右側，不是正對著，是偏後一點。從他的角度，能看到右肩的全貌——作訓服肩線不在一水平線上，右肩比左肩低了半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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