桁文
新朝皇帝是在皇城後面的花園裡被找到的。他躲在假山石裡，上穿著太監的裳，一團，像一隻被堵住的老鼠。鷺判帶人找到他的時候，他正抱著膝蓋發抖。鷺判站在口，低頭看了他好一會兒。
“出來。”鷺判說。
皇帝沒有。他抬起頭，看了鷺判一眼，又低下頭去。鷺判沒有再說話，彎腰鑽進裡，拽著他的領把人拖了出來。皇帝的裳皺的，臉上有灰，頭髮散著，沾了幾片枯葉。他被拖出來的時候踉蹌了一下，摔在地上，又爬起來，低著頭不敢看人。鷺判站在那裡，看著他，忽然覺得沒意思。這個人不是他想象中的樣子。他想象過很多次，抓到新朝皇帝的那一天會是什麼心。痛快，解氣，或者別的什麼。但現在他什麼覺都沒有。
鷺判讓人把他帶下去。皇帝被押著走過迴廊，走過那些還在冒煙的宮殿，走過那些正在收拾戰場計程車兵。沒有人看他，也沒有人說話。
楊朔是在偏殿見到他的。偏殿不大，從前是皇帝批摺子的地方，案上還有沒批完的奏摺。楊朔坐在案後面，面前擺著一盞茶，沒有喝。他的臉還有些白，餘毒未清，但他坐得很直，手擱在案沿上，一不。
皇帝被帶進來的時候，低著頭，不敢抬眼。楊朔看著跪在面前這個穿著太監裳的人，沒有說話。他沉默了很久。
皇帝匍匐在地上，終於發出了聲音。聽不清是哭還是求饒，含混的，斷斷續續的，像是什麼東西堵在嚨裡。楊朔看著他，沉默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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