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武十五年三月下旬,金國滅亡的訊息,如春風般掠過北方大地,吹過燕趙大地,吹過遼東荒原,吹進每一個被金人奴役百年的漢民心中。訊息所到之,無數漢民奔走相告,喜極而泣,而最先響應、最先踏上歸途的,便是世代居住在遼東的漢人。
這些遼東漢人,大多是北宋末年靖康之恥後,流落北地的大宋子民後裔。有的是被金人擄掠而去,淪為真貴族的奴隸,日夜勞作,盡欺凌;有的是為了躲避戰,一路向北逃難至遼東,在荒原之上開荒謀生;還有的,己經在遼東世代居住了三西代人,言語間帶著幾分遼東的腔調,卻始終沒有忘記自己的,沒有忘記自己是大宋的子民。
他們的家中,始終供著祖宗牌位,牌位之上,必寫著“大宋某某郡”的字樣,那是他們脈裡的故土印記;每逢過年,家家戶戶都會上春聯,聯語之中,總不了“遙中原”“心念故國”的字句,那是他們心底從未熄滅的期盼;就連給孩子起名字,也總帶著“歸”“宋”“復”“安”等字眼,盼著有朝一日,能迴歸故國,重太平。
金國亡了,在他們心頭百年的巨石,終於落地;阻礙他們迴歸故國的屏障,終於崩塌。“我們可以回家了”,這句話,了每一個遼東漢民心中最滾燙的話語。他們收拾起僅有的家當,帶著老人,抱著孩子,推著破舊的獨車,趕著瘦骨嶙峋的馬匹,踏上了千里歸鄉之路。一路上,風餐宿,顛沛流離,了就啃幾口乾糧,了就喝幾口溪水,累了就躺在路邊歇歇腳,卻沒有人抱怨,沒有人退——前方,就是燕京,就是大宋的土地,就是他們魂牽夢縈的家。
第一批來投的,是數百名衫襤褸的遼東漢民。他們歷經數十日的跋涉,終於抵達燕京城下,一個個面黃瘦,衫破舊,有的上還帶著被金人欺凌留下的傷痕,卻眼神堅定,眼中滿是期盼。燕京守軍見狀,起初還有些警惕,手持長槍,嚴陣以待——畢竟剛滅金國,北方局勢未穩,難免有細混。
可當守軍走上前,聽到他們一口流利的漢話,看到他們跪在地上,淚流滿面地高喊“大宋的親人,我們回來了”“終於見到故國的軍隊了”時,所有的警惕都化為了容。守軍首領連忙上前,扶起幾位年邁的老人,一邊安,一邊派人快馬加鞭,將此事上報給辛棄疾。
辛棄疾得知訊息,心中激盪不己,當即放下手中的公務,親自出城迎接。當他站在燕京城下,看到那些瘦骨嶙峋的老人、面蠟黃的婦孺、滿傷痕的漢子,看到他們眼中的疲憊與期盼,眼眶一下就紅了。這些人,是他的同胞,是大宋的子民,是被金人奴役了一百多年的華夏兒。他們漂泊在外,歷經磨難,如今終於踏上了故國的土地。
“老人家,你們苦了。”辛棄疾快步上前,扶起跪在最前面的一位白髮老人,聲音哽咽,語氣中滿是愧疚與心疼。老人抓著辛棄疾的手,雙手抖,老淚縱橫,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唯有反覆唸叨著:“將軍,我們等這一天,等了一輩子……等了一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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