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以適應
這些，不過是 “再教育” 的開篇。接下來的日子，我們才算一腳踏進了另一個世界 —— 所有認知，全被顛覆。
本以為下地幹活，不過是跟著人群揮揮鋤頭，誰想到這裡頭藏著一整套門道。鄉親們幹活，都默守著一種無聲的節律，不冷不熱、不不慢，半點兒激也無。連我們兄弟倆，也時時覺出自己的不合拍。偶爾就能瞥見他們角掛著笑，斜著眼瞄我們的模樣；票友間彼此心照不宣的眼神，跟打斯碼似的：“快看這倆楞小子，又在風。”
每天十幾小時日曬雨淋，人人曬黑炭、淋落湯，卻偏偏應了佛經裡“下下人有上上智”的偈語。怕是連政策制定者都沒料到，集化練出來的，不是批的勞模範，而是一群把苦日子過出 “門道”、苦中作樂的生存高手。試錯本之高，令人難以想象。
說到全天的能量補給，他們向來是出工前抄起海碗，一次往肚裡猛填。狠猛咽，直到腮幫子鼓得像囤糧的倉鼠，到了地頭往土坎上一癱，眼看就要跟土地合二為一 —— 這“吃得”。應對長達十幾小時的力消耗，最好的辦法就是站著聊天幹活。容從自家親戚的恩怨糾葛，到 “別隊能人奇事” 連載，再到隔壁村的蒜皮，花樣從不重樣，聊得樹上的麻雀都忘了飛 —— 這“站得”。在前兩項的基礎上，還有一項和個人水平掛鉤的終極考核：從天剛亮熬到天黑，肚皮脊樑，還能面不改 —— 這“得”。
嘿，合著這 “三得” 功夫，是鄉親們在苦日子裡練出來的生存外掛，不知不覺，竟了集預設的 “幹活指南”。
這 “三得” 功夫的子，在於同工同酬。男人一天記 10 分工分，人 8 分，幹多幹，全看心。誰也不傻，於是不約而同選擇了躺平。出工只是走個流程，力氣都攢著，回家伺候自己那丁點自留地。鄉親們倒不拿我們當外人，這圈的潛規則，對我們毫無保留。看來，“勤勞、智慧” 這兩個標籤，到頭來也只剩了一半。
而更顛覆我們認知的，是這種和時代主流格格不的 “人之初” 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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