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聲木葉河_發誓(2)

作者:胡騰·1個月前

土家廊橋,建造得遠比吊腳樓奢華氣派。河床中央,用巨大的青條石砌起橋墩,再架上千年古木作橫樑,鋪就出一條氣派的長廊式重樓。橋高聳,飛簷翹角,橋面寬闊得能容下八抬大轎從容過。走到橋的正中央,一抬頭便能看見鐫刻在木樑上的建橋題記,則百年,多則上千年的歷史,都藏在這斑駁的字跡裡。據說在舊時,這裡也是土家人聚眾議事的地方。每逢 “兒節”,年輕的阿哥阿妹便會齊聚於此對歌,熱鬧得歡聲雷。有意的後生,會爭先恐後去搶姑娘手中的紅蛋。姑娘若對後生有意,便地假意推拒一番,任由紅蛋被搶走;若是無意,便攥紅蛋,當場碎,斷了對方的念想。這般熱鬧又鮮活的相親場面,想必都是 “破四舊” 之前的事了。

不敢久坐,稍稍歇了片刻,便掙扎起。都說格決定命運,這一刻,我真是恨了自己這死要面子活罪的子。重新挑起擔子,只覺得肩上的分量陡重了不。我不由加快了腳步,脖子使勁前著 —— 說不定能趕上么妹呢,若是還願意…… 反正我已經落在了最後,也沒旁人看見。

氣,我心急火燎地追到前面的小坡上,四下張。眼前是一片空曠的冬水田,連個人影都沒有。偏生越急越容易出子,我換肩一甩,肩上的籮筐狠狠撞在路邊的巖頭上。腳下一個趔趄,我重重跌坐在地上,穀子撒了一地。萬幸的是,穀子沒撒進旁邊的水田裡,只是我摔得夠嗆,半天才爬起來。我顧不上疼痛,趕跪到地上,一捧一捧把穀子往籮筐裡裝。一邊捧,一邊小心翼翼吹掉沾著的泥土,心裡暗暗發愁:要是去晚了,糧站會不會已經下班?這些混了泥的穀子,人家拒收又咋辦?

好不容易收拾乾淨,我拖著痠子到河邊洗手。前幾天地裡拔豆稭,手心磨出的水泡破了,一到水,疼得我齜牙 咧。可洗著洗著,我忽然發現手上鮮紅一片 —— 抬手一抹,才發覺是鼻子出了。一溫熱順著角往下淌。

頭一陣發,堵得人難。我暗暗提醒自己,別胡思想,男子漢要堅強。我蹲在河邊,揪一把青草爛,塞進鼻孔止。匆匆洗了把臉,便又要起趕路。

著水面自己的倒影,我停住了。鼻塞青草,狼狽得不樣子。一滴滴落在水面,隨即漂向遠方。一難以言喻的酸楚猛地湧上心頭。曾幾何時,我心中也滿是憧憬與抱負,如今卻落魄到這般境地。這苦日子,到底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我掬起一捧清水拍在臉上,冰涼的水卻沒能洗去心底的酸楚。雙手僵在半空,再也放不下,滾燙的淚水終究還是不爭氣地掉了下來。我再也忍不住,蹲在河邊,抑地哽咽……

木葉河水默默地流淌,彷彿在傾聽一個異鄉人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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