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一片靜寂。春兒遞去半瓶酒，齊子接過，喝苦藥般猛灌了兩口。不知有愧這勾當的罪孽，還是遵循著什麼行規，他竟像媳婦哭婆婆一般，唸唸有詞：“牛喲牛，你的苦命今天熬到了頭。曹地府送你走，來世投胎，變蟲、變、變豬狗，再不變作人和牛。”
我聽得眉頭擰 —— 真是一到關鍵就掉鏈子！灌兩馬尿就撒酒瘋，他竟把萬類之首的人與牛相提並論，來世再不做人？什麼混賬話。
“莫殺！莫殺！”
揹著揹簍的么妹，突然從人群裡了出來。蹲下，把半揹簍青草倒在老牛面前。牛卻不吃。么妹出手，輕輕著老牛溼潤的臉頰和鼻子，眼眶裡蓄滿了淚水。猛地抱住牛頸，放聲哭罵：“你們都黑了良心啊，不得好死的呀！” 哭得撕心裂肺，死死抱著牛不肯鬆手。
齊子走上前，巨人般站面前，神嚴肅：“冉么妹，我必須告訴你，這牛是集財產！” 見這話說不，他又喊來娘、哥，讓管管。可耗了半天，還是沒用。齊子終於惱了，虎著臉手拉 —— 哪知剛手，就 “嗷” 一聲跳了起來，蹦著跳著，嗷嗷直。原來他被么妹狠狠咬了一口。么妹邊哭邊罵，大姑娘家，竟當眾耍橫，誰上前勸，就罵誰。
“世上最好的是你哩，最苦的是你哩，拖了一年的犁耙，裡吃的是青草……”
哭著唱起了《祝牛王詞》。老牛的哀鳴和的哭聲織一起，聽得人心頭髮酸。這種哭著歌唱的調子，在土家人習俗裡，是公眾面前最莊重的表達。
雙方僵持到了下午。最後，么妹鬆了口：答應等牛老死後，依舊歸隊裡；答應隊裡早已納年終預算的 24 塊錢牛皮錢，由來還 —— 這筆鉅款，就算不吃不喝，最也得幹五年；還答應從此養這牛，不要隊裡一分報酬，就算將來出嫁，也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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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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