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哭
“歐嗚 ——，嗚 ——”
么妹家的黑狗躲在火塘地板下，扯著委屈的長號，一聲疊一聲。這 “狗哭”。在土家，是不祥之兆。狗有靈，許是真在替自己屈。可誰讓昨夜春兒犯事時，它一聲沒吭？
春兒這回，不再是哼那些纏纏綿綿的山歌了。昨夜他像中了邪，深更半夜，從么妹家屋後那幾棵魔芋裡鑽出來。沒撬門，沒破窗，竟悄沒聲兒地坐到了睡的么妹床邊。也不知他使了什麼法子，連么妹家那隻向來警覺的黑狗，都對他全無半點戒心。
直到么妹一聲尖刺破山村的寂靜，才鬧開了這麼個徹頭徹尾的不夜天。
么妹哥平日裡缺德事沒幹，可到自家妹妹出事，那副凶煞模樣也夠嚇人的。他一把揪住春兒的襟 —— 兩人個頭差不多，他攥著春兒，像逮住一隻油的碩鼠，指關節得 “咯吱咯吱” 響，眼裡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彷彿要把人生吞活剝。
趕來的村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兩人扯開。眾人七八舌追問春兒，到底想幹什麼，怎麼敢鑽進姑娘的房裡。春兒卻茫然四顧，張了又合，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直到這時，大夥兒才猛然驚覺：那個天哼著小調的半大孩子，不知何時，已經長肩寬腰圓的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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