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聲木葉河_禍不單行(1)

禍不單行

秋收的鐮刀還沒來得及開磨，公社的指令就先一步傳了下來——各生產隊限期開荒，務必擴大耕地面積，半點含糊不得。管它來年格局如何變幻，對外的排面總得撐住，齊子那雙眼睛，就盯上了一塊遠離本土的飛地，那片沒人管的荒坡。要說起這塊地的由來，得追溯到二十年前的土改，還有那個早已過世的絕戶。

往事暫且按下不表，言歸正傳。

天剛矇矇亮，天邊還泛著淡淡的魚肚白，約莫二三十人的開荒隊伍就出發了。山路崎嶇，一行人走了一個多鐘頭，總算抵達了與湖北接壤的“邊境”。抬頭一——這飛地就像個被忘在深山裡的留守兒，荒蕪得讓人心驚：半山以下的灌木雜草瘋長著，跟趕熱鬧辦派對似的挨挨，得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齊腰高的小杉樹麻麻一片，整整齊齊地站著，像極了練計程車兵，著一規整的韌勁；片的青蒿更是囂張，有的長得比我還高，稈子拔，一派“野蠻生長”的模樣，一看就知道，這兒已經被冷落了好些年頭。唯有山頭，倒是和周遭的林子連一片，全是不風的老林子，枝葉錯，遮天蔽日。

能到老林邊去“掃”一回，想必大夥兒早就在被窩裡開好了戰前會議，一個個裝備齊全，勁頭十足。再看那眼神，亮得能當手電筒使，估計昨晚都興得跟過年等歲錢的孩子似的，滿腦子都是今天的“戰利品”清單，半點睡意都沒有。

你瞧那些腰間別著彎頭杉刀的漢子，都神抖擻，腰桿得筆直，一似武俠片裡下山闖的大俠，自帶一江湖氣。他們心裡早有盤算：若是能早早收工，要麼砍一擔人人豔羨的好長柴回家，夠燒上好些日子；要麼採一大捆深山裡才有的四季豆、豇豆蔓支桿，帶回家搭菜架，結實又耐用。再看那些揹著大小揹簍的婦，野心也不小，盼著回去時揹簍裡裝滿豬草、厚的茶樹菇，還有能去供銷社換錢的五倍子，那揹簍裡揣著的，每一樣都藏著過日子的盼頭。

最讓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些扛鋤頭的。乍一看，個個都是一心為公的表率，鋤頭扛在肩上，神嚴肅，彷彿滿腦子都是開荒擴耕的任務。可那把寬利鋤一亮出來，就跟遊戲裡的藏裝備似的，瞬間暴了他們的真實心思。他們的目四逡巡，趁著隊伍休整的空檔滿“偵測踩點”，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劈啪響：要是能提前幹完活，定要在天黑前扛回一捆蕨，捶淘出來，濾出澱，運氣好，能抵一家人兩三天的口糧。這可是多人實打實的眼紅。

平日裡在齊子面前規規矩矩、不敢有半句怨言的一群人，這會兒像是掙了韁繩的野馬，撒丫子四散開來，趁著長途跋涉後的“中場休息”，嘰嘰喳喳地搶著佔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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