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生意確實比上午還好。劉三把永賢和尚那套招數學了個十足——雙手合十，閉眼唸經，香菸嫋嫋，面容虔誠。他穿著永賢和尚的僧袍，稍微有點小，箍在上，肚子那塊繃得的。但他不在乎，往功德箱後面一坐，活一個胖大和尚。路過的人只看見一個穿僧袍的頭在唸經，誰會仔細看他是真和尚還是假和尚？
永賢和尚蹲在市場對面的小飯館裡，面前擺著一碗牛麵，熱氣騰騰，牛切得大塊，麵條筋道。他吸溜吸溜吃著，隔著玻璃看著馬路對面的劉三。劉三的生意不錯，功德箱裡的錢一張一張往裡塞，他看著心裡算著，又替劉三高興。等會兒生意結束了，那一整個功德箱的錢都是他的，自己再找他要個頭不過分吧？
正吸溜著麵條，兩個穿藍制服的人出現在市場門口。制服熨得筆，帽子端端正正，左臂上戴著臂章。城管。
永賢和尚筷子上的麵條回碗裡，湯濺了幾滴在他領上。他顧不上，眼睛死死盯著那兩個人。他們徑首走向劉三的方向，腳步不快但目標明確。永賢和尚把碗往前一推站起來，從飯館後門溜走了。穿過廚房，推開後門，是一條小巷子，七拐八拐，消失在巷子深。他從頭到尾沒回頭看劉三一眼。不是不想，是不敢，多看一眼就走不了了。
劉三正閉著眼睛唸經——“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念得正投，功德箱裡剛有人放了一張五十的，他覺得今天下午起碼能破兩千。
睜開眼，兩個穿藍制服的人站在他面前。一個高個兒，一個矮個兒，都面無表。矮個兒彎腰看了看那塊紙板，“建寺募捐白雲寺重建。”又看了看功德箱上面的收款碼，掏出手機掃了一下，頁面跳出來——收款方是個人賬戶，頭像是一朵荷花，暱稱“隨緣”。矮個兒把手機螢幕轉過來對著劉三，“這賬戶是你本人的嗎？”
劉三的臉白了他不知道永賢和尚把收款碼在自己賬戶上，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高個兒蹲下來翻了翻功德箱，裡面的錢一沓一沓的，五十的、一百的好幾張。高個兒把錢舉起來對圍觀的人說大家看好了，這和尚在菜市場非法募捐，沒有宗教場所許可證，沒有民政部門批文，連個份證都沒給你們看。把錢收走了，功德箱也收走了，紙板折兩半扔在垃圾桶旁邊。
劉三被兩個城管一左一右架著，穿城管的執法車帶走。坐在車裡過鐵窗往後看，功德箱被扔在垃圾桶旁邊，紅紙被風吹起一角，“功德無量”西個字在下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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