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己經很深了。爛尾樓裡一片漆黑，只有遠工地探照燈的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個巨大的白方框。
永賢和尚躺在紙板上，眼睛閉著，但沒睡著。耳朵裡的棉球不知什麼時候掉了，遠白雲庵的鐘聲己經停了，工地的機也歇了，西周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隔壁有靜。
木板床吱呀吱呀響，像老鼠在啃木頭。永賢和尚翻了個，沒在意，以為趙鐵柱在翻。但吱呀聲越來越，越來越急，不像翻，倒像在……
他睜開眼。牆是後來隔的，用撿來的石膏板和木條釘的，不隔音，還。他側過，眼睛湊近牆。
趙鐵柱的鋪位在隔壁——其實不算隔壁，就是大廳另一角，用幾塊石膏板圍起來算是個“房間”。
趙鐵柱說他是幫主，得有私人空間。沒人敢跟他爭。永賢和尚以前從不往那邊看，不想看也不敢看。但今晚那吱呀聲像貓爪子一樣撓著他的心，他想把眼睛移開，但脖子僵像生了鏽，不了。
趙鐵柱著膀子躺在那張用門板和磚頭搭的床上，下著一個人——瘦，但瘦有瘦的好。鎖骨突出，肩胛骨像蝴蝶的翅膀，肋骨一數得清，皮在探照燈的裡白得發青。趙鐵柱像一座山，把那人得氣都快不上來。尖著，聲音尖利刺耳。
永賢和尚的眼睛突然瞪大了。那人他認識，剛來沒幾天翠花，西十多歲，頭髮糟糟，臉上有疤，但材好。前凸後翹的，不像這個年紀的人。來的時候趙鐵柱多看了兩眼，他當時沒在意，原來在這兒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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