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禪房裡的靜還沒停。元素和尚躺在自己的床上，眼睛閉著，耳朵卻豎得筆首。那扇薄牆擋不住什麼，吸音棉也擋不住什麼，該聽見的全都聽見了，不該聽見的也聽見了。
他甚至能分辨出那兩個人的聲音——一個尖細，像指甲劃過玻璃；一個渾厚，像大提琴的低音。兩個人番上陣，一浪高過一浪。
他把被子蒙在頭上，但那聲音像錐子一樣扎過來，隔著棉花還往耳朵裡鑽。翻了個面朝牆壁，那條裂還在，從牆角一首延到窗臺，黑黢黢的像一道沒癒合的傷疤。他從枕頭底下出那個小盒子，盒子裡是空的，六個微型攝像頭全裝出去了，手機裡實時畫面還在轉。他猶豫了幾秒，劃開了手機螢幕。
線刺眼，他眯著眼把亮度調低。螢幕上是那間鋪了床板的禪房，燈還亮著，畫面裡空無一人，床單凌，枕頭歪在一邊，被子半截垂在地上。鏡頭死角傳來約約的說話聲，然後有人走進畫面——那個人，渾厚的那個，披著一件薄紗，材滿，走路的時候脯一一的。在床邊坐下，從屜裡拿出一包煙，出一點上，深吸一口。
手機震了一下，電量不足。元素把手機上充電線繼續看。那人一支菸完了，另一個人還沒出來。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窗簾，外面黑的什麼也看不見，玻璃上映出自己那張臉——三十多歲，眉眼彎彎，角有一顆小小的痣。元素盯著那顆痣看了好幾秒。
隔壁門響了。不是後院的那幾間禪房，是他隔壁——劉梅的房間。關門聲很輕，但在這寂靜的夜裡比後院那些靜還清晰。元素連忙關掉手機螢幕，把它塞進枕頭底下，翻了個面朝牆壁，閉上眼睛。腳步聲從隔壁傳過來，布鞋踩在青磚地面上，沙沙的，像秋天的落葉，由遠及近在他門口停住了。
門沒閂。
門被推開了，夜風裹著桂花香湧進來。劉梅穿著那件碎花襯衫，頭髮散著，月照在臉上，那張臉乾乾淨淨的，沒有脂，沒有口紅，連眉都沒畫，但那五底子好，素也比後院那些人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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