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笑了，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像一朵被風乾了的花，在火塘的火中一一的。從牆上取下一個陶罐，倒了一碗古怪的藥酒遞給黑山道士，那些笑聲和酒混在一起，嗆得黑山道士咳了一聲，但還是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我這裡應有盡有啊，你要什麼就有什麼！要說比金蠶更毒的蠱，多了去了。比如蛇蠱的變種——七步斷腸散。中蠱者走不出七步就會肝腸寸斷，七竅流而死。比如蜈蚣蠱的變種——百足穿心。中蠱者覺有上百條蜈蚣在心臟裡鑽，疼足七七西十九天才會斷氣。再比如蠍蠱的變種——倒馬毒。中蠱者渾潰爛，連馬都扛不住，何況是人？”
黑山道士靜靜聽著，手裡的藥酒慢慢轉著。老婦人說了很多，他都沒點頭，首到停下來氣，他才放下酒碗，聲音不高但很清晰：“阿婆，這些蠱，都會死人。”
老婦人愣了一下，渾濁的眼睛盯著他看了幾秒。“你不想死人？”黑山道士搖頭，說死人麻煩，警察會查，家屬會鬧，會炒，搞大了不好收場。老婦人柺杖在地上頓了一下，臉不大好看，帶著幾分不滿。
“那你要什麼？”
黑山道士端端正正吐出三個字來：“合歡蠱。”
老婦人不頓柺杖了，也不說話了。火塘裡的柴火噼啪響著，映得那張壑縱橫的臉忽明忽暗。低下頭，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在猶豫什麼。
合歡蠱，苗疆，百年前就被列為不可使用的蠱毒。不是因為它太毒，恰恰相反——它不致命。中蠱者不會死，甚至會覺很舒服。但它比任何致命蠱毒都歹毒，因為它控制的是人的意志，吞噬的是人的靈魂。中蠱者會對施蠱者產生強烈的依賴和好，會無條件服從施蠱者的指令，心甘願做任何事，甚至不知道自己中了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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