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灰濛濛的，山間起了薄霧。白雲寺籠罩在一層白茫茫的水汽中，像一座漂浮在雲海之上的孤島。永賢和尚昨晚唸了一夜的佛，唸到後半夜實在撐不住了，抱著那串佛珠歪在床頭睡著了，角還掛著乾涸的口水。
山路上，三輛警車亮著警燈，無聲無息地駛來。沒有拉警笛。警車停在寺門口，車門開啟，陸續下來十幾個警察。為首的正是上次在公安局審訊室裡給他做筆錄的那位年長的民警，姓馬，市局網安支隊的支隊長，後跟著網安支隊的幾個年輕警察和轄區派出所的民警。
馬支隊長抬頭看了看那塊歪歪斜斜的“白雲寺”匾額，一揮手，警察們魚貫而，穿過前院，首奔後院禪房。永賢和尚還在夢裡——夢見自己當上了方丈，住持大雄寶殿，屋裡金碧輝煌，供桌上擺滿了好酒好。
禪房的門被一腳踹開，聲音大得房樑上的灰塵都震了下來。永賢和尚猛地睜開眼，還沒反應過來。幾個警察己經衝到他床邊。馬支隊長亮出證件：“永賢，你涉嫌尋釁滋事、網路侮辱他人、誹謗，現在依法對你進行傳喚。”永賢和尚的臉煞白，哆嗦著想說什麼，但什麼也說不出來，像一條被拍上岸的魚，一張一合，發不出聲音。
兩個警察上前，一左一右把他從床上架起來。永賢和尚著膀子，穿著一條皺的僧，腳上趿拉著斷了帶子的拖鞋，裡終於出一句完整的話：“你們憑什麼抓我？”
馬支隊長收起證件，指了指他床頭那部螢幕碎了一道的手機：“憑你在首播間發的那些話。憑你扛著門板在公安局門口喊的那些話。憑你熱搜上掛了一整夜的那些事。夠不夠？”
永賢和尚的臉從白變灰，從灰變青，從青變紫。兩個警察把他架出禪房，穿過院子，經過大雄寶殿。殿裡的佛像低垂著眼，看著他，面無表，從來都是面無表。永賢和尚著腳被拖過青石板，腳底硌得生疼。
警車發，駛出山門，消失在晨霧中。白雲寺空了。大雄寶殿裡的香早就滅了，香爐裡堆滿了灰燼。佛前的供桌空的，連個供果都沒有。風吹過後院，竹林沙沙作響，像在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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