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桃園大廈三十西樓的走廊裡應燈早就滅了。大休息室的門關得嚴嚴實實，門裡出一線昏黃的，像一條蟄伏在暗的蛇。
小芳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剛洗完澡，頭髮還半溼著，枕巾上洇開一小片水漬。穿著一件淡的純棉睡，領口繫著蝴蝶結，被子拉到口，眼睛閉著。
今天跑了兩個現場，下午又去檢察院送材料，忙得腳不沾地。困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鉛，意識己經開始模糊，像船慢慢沉深水。
“啊——輕點！一凡你輕點——！”一聲尖從走廊那頭傳過來。小芳的眉頭皺了一下，翻了個面朝牆壁。聲音隔了幾堵牆，悶悶的，但還是清晰得像有人在耳邊吹喇叭。認識這個聲音——小蝶，大休息室裡年紀最小的人之一，平時說話輕聲細語，起來聲如洪鐘。
“我的腰！我的腰要斷了——啊——”接著是小梅的聲音，比沉穩一些，但穩不到哪裡去。
床板的吱呀聲，人們的息聲，曹一凡低沉的笑聲，混在一起，像一首沒有譜子的響樂。小芳把被子拉上來矇住頭，那聲音還是往耳朵裡鑽。把被子掀開，睜著眼睛瞪著天花板。
房間的隔音己經算不錯了，但擋不住十個人一起。坐起來靠在床頭，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看了一眼——凌晨一點零三分。
嘆了口氣，把手機放下，從屜裡翻出一對隔音耳塞，海綿材質的，扁了塞進耳朵裡。耳塞慢慢膨脹，堵住了耳道，世界一下子安靜了許多。重新躺下閉上眼睛，那些聲音還在，但它們像隔了一層棉花，遠了些，模糊了些，像從水底傳來的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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