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省城周導家的書房裡沒開燈。他一個人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那部黑手機。螢幕暗著，映出他模糊的臉。
出院己經好幾天了，小上的傷口還沒完全癒合，走路還是一瘸一拐，妻子問過好幾次要不要再去醫院複查，他說不用，其實是不敢去，怕醫生問他怎麼被狗咬的，怕妻子知道真相，怕自己繃不住說出那些藏在心裡很久的話。
窗外起風了，吹得樹枝打著玻璃，啪嗒啪嗒，像有人在敲門。他的心跳了一下，下意識看向那部黑手機。螢幕還是暗的，沒有人打電話來，也沒有人發訊息。他鬆了一口氣，又覺得失。
茶几上那柺杖還靠在桌邊，他手了柺杖的木頭表面。想起那天在蘭谿寺被元素和尚罵得狗淋頭，他活了快五十歲，從沒被人那麼指著鼻子罵過。可罵完了，他不但沒生氣，反而覺得心裡舒坦了一些。不是因為被罵得爽，是因為終於有人替他說出了他自己不敢說的話——
“你是一顆棋子，你以為你在掙錢，其實你是在替別人賣命。等你沒用了，他會毫不猶豫把你扔掉。”
他問自己：“我他媽這些年到底圖什麼？”
錢？錢是掙了些，但花得心驚膽戰。
老婆問他錢哪來的，他編瞎話；兒要學費，他從不敢用那些灰收，只敢用拍正經片子掙的那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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