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谿寺的殺青宴散了以後，周導一個人開車回了省城。
夜深了，高速公路上的車流稀稀拉拉，路燈一盞盞往後掠去，像在為他送行，又像在警告他不要再往前走了。他沒在意，或者說他本不想在意。心裡那火還沒滅，不但沒滅，還燒得比之前更旺了。
“和尚和尼姑……真和尚，真尼姑，真寺廟，真刀實槍……”他把這西個“真”字在舌尖上滾了一遍又一遍，像品嚐一道還沒出鍋的菜，調料放得對不對，火候到沒到位，他得反覆掂量。
車下了高速，拐進省城的主幹道，路燈更亮了，兩邊的高樓鱗次櫛比。他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來，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忽然想起大老闆電話裡說的那句話——
“不要打草驚蛇，也不要讓曹一凡知道。”
“不要打草驚蛇，不要驚曹一凡。什麼意思？”
大老闆的語氣他記得很清楚，不高不低，不不慢，但那個“不要”咬得格外重。不是商量，是命令。他當時沒多想，掛了電話就開車往回趕，這會兒夜深人靜，腦子裡那些七八糟的念頭像被水泡過的豆子，一顆一顆往外冒。
曹一凡到底是誰？他當然知道曹一凡是桃園集團的董事長，桃園大廈的老闆，市裡有名的企業家。但大老闆對他的忌憚，顯然不是因為他的企業家份。他在省城混了這麼多年，什麼有錢人沒見過？比曹一凡有錢的多了去了，大老闆從沒放在眼裡。為什麼偏偏對曹一凡這麼謹慎？他想不通，也不敢深想。大老闆說不要驚他，那就不要驚他。他只需要把事辦，把錢掙到手，其他的跟他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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