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蘭谿寺後院的禪房裡，燈己經滅了。元素和尚躺在床上，眼睛閉著，呼吸還算平穩，但那串假佛珠還攥在手心裡，指節一下一下地捻。
他這幾天沒睡過一個好覺，閉上眼就是周導那張鷙的臉，還有手機螢幕上那段影片，他自己著膀子躺在床上的畫面像一燒紅的鐵釘，釘在他腦子裡，拔不出來。今晚他實在太累了，不知什麼時候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夢裡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霧氣中，腳下是冰涼的青石板，穿著那雙舊僧鞋，鞋底磨得很薄了，能覺到石板的凹凸不平。他打了個寒，頭溼漉漉的，不知道是霧水還是冷汗。霧氣慢慢散開，出一座寺廟的廓——不是蘭谿寺，不是白雲寺，是上次夢見的那座廟。大殿比白雲寺的大雄寶殿還要宏偉，飛簷翹角，雕樑畫棟，金碧輝煌。殿門敞開著，裡面香菸嫋嫋，看不清佛像的面容，只看見供桌上那盞長明燈的火苗在輕輕跳。
“永賢。”
一聲低沉的聲音從大殿深傳來，蒼老，沙啞，帶著一種悉又陌生的威嚴。元素的子猛地一，他聽出來了——是師父，是那個己經圓寂多年、在夢裡罵過他兩次的老和尚。他的了，膝蓋一彎跪在地上。
“師父，弟子在。”他的聲音在發抖。
大殿裡的霧氣散開，師父從佛像後面走出來，穿著那件嶄新的金僧袍，領口和袖口繡著暗紋的蓮花，手裡捻著一串檀木佛珠，面容比前兩次祥和了許多，眉眼間沒有怒意，角還帶著一若有若無的笑。他在元素面前站定，低下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徒弟。
“永賢，為師知道你誠心悔改，為師甚為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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