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夜，冷得像冰窖。潘廣志從蘭谿寺回來以後，沒有去工廠，也沒有去酒館。他把車停在家門口，在車裡坐了很久。
永賢和尚那句“施主，貧僧勸您一句，別惹曹施主。您惹不起”還在腦子裡轉。他知道自己惹不起，但他咽不下這口氣。工廠沒了，訂單沒了，錢也沒了。他還有什麼？老婆？孩子？他不知道老婆還願不願意見他，不知道孩子還認不認他這個父親。
他推開車門，走進樓道。電梯壞了，他爬樓梯。樓梯間裡的燈壞了好幾盞，忽明忽暗。走到家門口，他掏出鑰匙進鎖孔，擰了一下，門開了。屋裡燈亮著，妻子王玲坐在沙發上，面前茶几上擺著一份檔案。兒子坐在旁邊，低著頭。王玲抬起頭看著他，目裡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疲憊。
“回來了？”的聲音很平，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潘廣志“嗯”了一聲，換了鞋，走過去在另一張沙發上坐下。他看著茶几上那份檔案，封面上印著幾個大字——“離婚協議書”。
潘廣志的臉一下子白了。他看著那份協議書，又看著王玲那張沒有表的臉，哆嗦著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從他指使老張攔路恐嚇工人那天就知道。從他被抓進看守所那天就知道。從工廠倒閉那天就知道。但他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王玲把協議書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沒什麼意見就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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