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璧_第四十三章 冰階(1)

第四十三章冰階

冰階盡頭的那個人轉過來。

沈璜握著鐵劍的手不由自主地收了。不是害怕——他活了一百多年，從崑崙山的雪地裡爬到南荒城的榕樹下，從天劫九重的雷裡走到這座冰殿的正中央，已經沒有什麼能讓他害怕了。是另一種東西，比害怕更沈，更鈍，更像一塊被凍在冰層深的石頭忽然被撬了出來。那個人有和止劍廬畫像上一模一樣的眉眼——冷峻的眉骨，瘦削的下頜，抿一條平直線的，和裴珩在沉默時幾乎完全重合的神態。但他的眼睛是冰藍的。不是瞳仁的，是整個眼眶裡沒有眼白也沒有瞳孔，只有兩團緩緩旋轉的冰藍寒，和頭頂星圖穹窿深那些星辰的材質一模一樣。他的灰白長衫也不是布，是冰晶凝結的薄片，每一片都確地疊在另一片上，人的時候冰片彼此，發出一種極細極脆的聲響，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踩碎了一塊薄冰。

他不是顧雪眠。他是顧雪眠在年輕時還沒有學會有道之前，親手從自己上撕掉的那一半。

“你們還是來了。”他的聲音和傳音陣紋裡那道蒼老聲完全不同——不蒼老，不溫和，沒有任何溫度。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凍過之後才從裡吐出來，落在地上能彈起冰碴。

裴珩往前邁了一步。這一步邁得不大，但停雲劍已經在左手換到了右手，劍沒有出鞘，劍鞘上的“止”字被穹頂星圖的冰藍芒照得發暗。他的聲音比平時更沈：“師父的石符告訴我們不要往下走。”

“他說的是連璧不可再往下走。”冰階上的那個人糾正他，目從裴珩上移到了沈璜上，準確地說，移到了沈璜口那塊正在發的圓玉上，“他沒有說不讓你們上來。他留石符在這裡的時候就已經知道，連璧遲早會合上，合上之後就是天劫，天劫之後就是這道冰階。他什麼都算到了——他在算到自己會被剝離無劍意的時候，就已經把這一切刻進石符裡了。”

沈璜覺到口的連璧圓玉在發燙。不是被外界靈力激發，是這塊玉自己在回應冰階上的那個人。他低頭看了一眼，圓玉上那道天劫之後新生的虹彩正在快速地從玉心深往外翻湧，像是有人在玉里麵點亮了一盞燈。他把玉從領口拽出來，玉面的溫度已經燙得隔著料都能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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