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地的事像一塊石頭在林晚星口，不大不小，不至於讓不過氣，但時時刻刻都能覺到它的存在。翻來覆去地想了很多個晚上，想不出什麼好辦法。沒錢，沒背景，沒關係。陳建國有錢，有背景，有關係。這是一場不公平的較量，唯一的籌碼是在老街紮了三十多年的，但這能不能扛得住資本的鏟子，心裡沒底。連續失眠了幾夜之後，決定不做夢了，走出去，去敲每一扇門，去跟每一個老街的人說話。
老街不長，從頭到尾兩三百米，住著二十來戶人家。第一家去的是隔壁王嬸家。王嬸正在院子裡洗服，看到來了，把手在圍上了，拉了個板凳讓在棗樹下坐著。林晚星沒有繞彎子，把房管所要賣地、省城老闆要買地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王嬸聽完，一拍大從板凳上彈了起來。“什麼？房管所要賣地？賣給那個姓陳的？那不是把咱們的都刨了嗎！”的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到，隔壁雜貨鋪的老闆探出頭來看了看又回去了。王嬸氣得在院子裡轉了好幾圈，罵房管所不是東西，罵陳建國是外地來的強盜。罵完之後猛地停下來，看著林晚星。“晚星，你說怎麼辦？你說話，我跟你幹。”
林晚星看著。王嬸是在老街上敲的第一扇門，門開了而且開得很大，裡面的人站在門口衝喊“我跟你幹”。握住王嬸的手，王嬸的手溼漉漉的，沾著皂泡，的，但握得很。
第二家去的是雜貨鋪。孫嬸正在鋪子裡整理貨架，看到林晚星進來愣了一下。林晚星以前來還過錢，欠款結清後就沒怎麼來往了。站在櫃檯前把買地的事說了一遍。孫嬸聽完沒有立刻表態，手裡的貨停在半空中好一會兒才放到貨架上。
“晚星，這個事我是想幫你，可我就是個開雜貨鋪的，能幫上什麼忙？”的語氣很猶豫，不像王嬸那樣乾脆。在老街住了二十多年，跟林家不遠不近，不害你也不幫你，牆頭草隨風倒。讓為了林家去跟房管所對著幹，不太願意。林晚星知道不能勉強孫嬸，不是所有人都會在需要的時候站出來。只求孫嬸不站在陳建國那邊就行。“孫嬸，我不需要你做什麼。就是萬一有人來問，你說說我對老街的貢獻就行了。爺爺在世時，這條街的街坊誰家沒吃過林家的菜？”
孫嬸點了點頭，臉上有些掛不住那點心虛。林晚星說了聲“謝謝”，轉走了。
第三家去的是裁鋪的周裁。他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戴著老花鏡正伏在案板上裁一塊藍布，剪刀在他手裡走得很慢但很準。聽林晚星說完，他把剪刀放下，摘下老花鏡看了一眼。“你爺爺在世的時候，我一家老小的服都是他出錢做的。我沒錢，他從不催。你爺爺是好人，林家的店不能倒。”他在屜裡翻了半天，翻出一張發黃的欠條。“這是你爺爺當年借給我做服的錢，八塊錢，我一首沒還。不是不想還，是還不起。現在你拿去，我幫不上什麼忙，這八塊錢，你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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