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不知道那天晚上自己是怎麼回屋的。只記得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很久，把陸崢說的每一句話都在心裡過了一遍——“我不會說話。但我會做飯。我會為了你把辣椒從雲南揹回來，會在你被欺負的時候擋在你前面，會在你沒錢的時候把存摺給你。你不在的時候，我會想你在幹什麼。”這些話他不常說，說出來的每一句都像刻在石頭上，風吹不掉，雨打不爛。
第二天早上，林晚星比平時起得還早。不是睡不著，是迫不及待想見到他——這個念頭從腦子裡冒出來的時候，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活了兩輩子的人了，怎麼還像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一樣，有了喜歡的人就睡不著覺、就想馬上見到。在後廚生火的時候，角一首翹著，添柴的時候差點把手進灶膛裡，被燙了一下才回過神來。
林建國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出了兒的變化。的眼睛比平時亮，作比平時輕快，連翻勺的節奏都比以前快了半拍。他沒有問，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但角有一點笑意藏在茶缸後面。兒大了，有些事，不用問也看得出來。
陸崢是上午來的。他沒有空手來，帶了一筐蛋，說是調料鋪旁邊那家養場的，新鮮，給飯館用。他站在後廚門口把蛋遞給林晚星的時候，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別過臉去。
王嬸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捂著笑了。沒有說什麼，但那個笑容己經說明了一切。活了大半輩子，什麼事沒見過？兩個年輕人眉來眼去的，不用問也知道是怎麼回事。沒有聲張，只是在李娟路過的時候用胳膊肘捅了捅，朝陸崢的方向努了努。李娟看了一眼，角微微彎了一下，端著托盤走了。
陸崢在飯館裡待了一上午，沒有走。他坐在後廚門口的凳子上，手裡拿著一份省城來的報紙，翻來覆去地看，但翻來翻去都是那一版，一個字都沒看進去。林晚星從灶臺前回頭看了他幾眼，兩個人目撞上又彈開，像兩塊同極的磁鐵，靠近了就被彈開，彈開了又忍不住再靠近。張德茂在旁邊炒菜，鍋鏟鐵鍋的聲音格外響亮。他沒有回頭，但後背長了眼睛似的，什麼都看在眼裡。
中午最忙的時候，飯館門口排起了隊。老街飯店那邊生意一般般，稀稀拉拉坐著幾桌客人，韓志強站在櫃檯後面，臉不太好看。他沒有出來看，也沒有站在門口張，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門關得嚴嚴實實的，連午飯都是在辦公室吃的。
王嬸在門口敲銅鑼，“噹噹噹”的聲音比平時響亮了不。這不是林晚星讓敲的，是自己要敲的。說要讓對面聽聽，“林家飯館的生意好得很”。雜貨鋪的孫嬸從門裡探出頭來，這次沒有抗議，朝王嬸豎了個大拇指，又把門關上了。老街的人心在慢慢聚攏，像一盤散沙被一隻手攏在一起，那隻手不是林晚星的手，是陳建國的手——他的威脅讓老街的人意識到，他們是一繩上的螞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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