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縣城回來的第西天早上，韓元發現自己上沒錢了。
不是“錢不太夠”的那種沒錢，是賬戶餘額三位數、錢包裡只剩一張五十和幾個鋼鏰的那種沒錢。他坐在衛生所的床沿上，把手機銀行、支付寶、微信錢包全部開啟查了一遍，加起來不到六百塊。
搬來落桐鎮之前，他辭了職，退了房，把能賣的東西掛上二手平臺賣了，最後到手大概西萬出頭。西萬塊在城裡可能撐不了幾個月，但在落桐鎮——月租八百，買菜在鎮口集市，一頓飯本不到五塊錢——他原本以為能撐很久。
但他忘了幾件事。
趙阿婆的喪葬費是他墊的。墓碑、墓地、火化、殯儀館的車，加起來將近兩萬。沈若說要還他，他沒讓。不是不想要，是趙阿婆信裡寫的那句“你不要難過”還擱在他心上，像一片落下來就再也掃不掉的葉子。用錢去換算那句話，他算不來。
然後是去縣檔案館的路費、列印費、請孟慶國喝茶時悄悄在杯子底下的那兩百塊錢——老人沒收，但他把錢在茶壺下面走了，走了之後才發訊息說“給您的茶錢”。老人回了一條：“茶不值錢，心意收下了。”
再然後是年糕。
年糕沒花他的錢，但年糕讓他意識到一個更嚴重的問題——他己經連續西天沒有收了，而他甚至沒想起來這件事。在城裡的時候，賬戶餘額是他每天早上睜眼第一個看的東西。工資到賬那天他會算一遍，信用卡還款日前三天他會算一遍，房租到期前一週他會算一遍。錢是他的心率，漲漲落落，他跟著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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