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合結束後，演武場邊的劍宗弟子沒有人說話。秦師姐彎腰把被風掀落的那張考核排名表撿起來，摺好塞進袖袋。沒有宣佈第二回合開始，只是抬頭看了凌霄一眼。凌霄正低頭看著自己的虎口——那裡還泛著青，但手指己經鬆開了劍柄。以前他收劍後要過很久很久才會鬆開手指，久到虎口的淤青從青變紫、從紫變褐，久到下一次拔劍時舊傷還沒好利索又被新磨出的泡蓋住。今天他在收劍後不到十息就鬆開了手指。不是不張了，是有人在他握劍握得最的時候把自己的磨劍石推過來半寸。
他把青鱗劍重新拔出。這一次劍在鞘口磨出的聲音比第一回合更短，短到幾乎聽不見。他在場上站了片刻，然後抬頭看尹尹。
“第一回合我在試你的劍速。你的劍速比我快——但快不是你的優勢。”他的聲音不大，每個字都很穩，像是在說一個經過反覆驗證的結論，“你的優勢是你能在我的劍還沒完全展開的時候就知道它要往哪個方向走。這不是反應速度，是你能知到我的出劍意圖。所以我接下來要出全力了。不是試你的速度——是試你的知。蛟龍虛影一旦展開，劍氣會覆蓋整個前場，留給你的閃避空間不會比劍廬試煉裡的水珠更多。”
尹尹把承星劍從劍鞘裡出來，劍的星輝在的手指及劍柄時便亮了起來——不是那種需要聚氣催的亮，是劍自己醒了。單手將劍橫在前，另一隻手在劍脊星圖缺角輕輕按了一下。“我也有東西還沒給你看。千鱗劍意在試煉之後分化過一次——現在不是一百二十八道了。多道我自己也沒數過，因為你每次出劍我都能覺到新的分化方向。柳姐姐說這是心劍形後的正常反應，持劍者的劍意會隨著對手的劍式自行調整。所以你出全力，我的劍也會出全力——這樣公平。”
秦師姐靠在石柱上，聽到這句話時角微微了一下。伴劍式。不是劍宗教的，是尹尹自己從心劍試煉裡帶出來的。的劍意核心不是“打敗對手”，是“並肩”——這兩個字是對前世那個把推進門的背影說的，是對還沒睜眼的承星劍說的，現在對凌霄也說了一遍。不一樣的關係，一樣的承諾。
第二回合。千鱗對蛟龍。
凌霄先出劍。不再試探。青鱗劍從口平齊的中平劍式向上挑起，劍尖劃出一道極短極陡的弧線，弧線的頂點正好停在他頭頂上方三尺——那是蛟龍出淵的起手式，劍宗門傳劍法之一。起手式的瞬間，青鱗劍劍上的逆鱗紋路全部亮起，一層極淡極薄的青霧氣從劍脊兩側溢位，在劍上方凝聚一條半明的蛟龍虛影。龍首從劍尖上方探出，龍盤繞在劍脊兩側，龍尾尚未完全形，在劍柄末端時時現。蛟龍的眼睛半睜著，瞳孔的不再是之前切磋時那種不明的灰白——開始泛出極淡極淡的幽綠，像是冰層下的水流開始流。
場邊觀戰的弟子中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蛟龍虛影是劍宗門傳劍法中極難掌握的一種，需要持劍者將自劍意與劍本的靈深度融合才能凝聚。劍宗門練這一式的弟子大多在固靈中期以後，而凌霄現在剛剛踏固靈初期。他不是靠境界強行催——是靠劍上那道最長的舊細紋。那是他在無數個獨自練劍的夜晚反覆打磨的印記，每次劍撞上石柱時蛟龍虛影都會被得碎又自己重新聚合。碎的次數多了，它就不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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