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集令釋出後，北谷營地的喧囂從清晨持續到深夜。暮雪的行軍桌前始終排著登記報到的隊伍，星火盟的後勤組在哨站後方搭起臨時醫療帳篷，鐵砧會老鐵的便攜鍛臺架在柳惜言的鍛臺旁邊，兩臺鍛臺並排運轉，爐膛的轟鳴聲從谷口一首傳到碎石坡盡頭。
柳惜言蹲在自己的鍛臺前，正在做一件和煉無關的事——手裡著一極細的銀，一端纏在護山陣屏障外層第三件裂法的發環上，另一端穿過凝花纖維編織的共鳴腔，系在鍛臺正上方那枚小小的同心鈴上。五種材質的鈴鐺被拆開又重新組裝，鈴舌的震閾值用隕鐵碎屑校準過數遍，鈴與鈴舌之間的間隙確到分毫。每一枚鈴鐺的外殼都殘留著北境那時留下的淬火痕，沒有刻意去磨掉，因為這些都是同心鈴記憶的一部分，就像承星劍保留了第一口祭的暗金細線，就像凌霄劍鞘裡那道舊細紋從未被磨平。
“同心鈴不是法。”頭也沒回，手上的扳手在最後一枚鈴鐺的掛環上擰，“是煉師一輩子只能用一次的東西。五種材質——鐵、銀、水晶、木、玉。每種材質代表一種不同頻率的靈力波。鐵是修，銀是劍修，水晶是輔修，木是法修，玉是修還是醫修分不太清。把這些不同頻率的波形同時釋放，它們會互相干擾，也會短暫地疊在一起——在那幾息裡，所有聽到鈴聲的人靈力波會被拉到同一個頻率上。這就是同心鈴的全部功能：讓不一樣的人，在極短的時間裡，完全同步。”
尹尹坐在鍛臺旁邊的石臺上，承星劍橫放在膝上。聽完柳惜言的話低頭看自己劍柄上那枚刻著“∞”的劍穗。爸爸的靈力是無限的，柳姐姐的同心鈴能讓所有人共振——無限和共振，好像在做同一件事。“那為什麼不現在響？”
“因為只能響一次。”柳惜言的手指在發環上輕輕按了一下，最後把鈴舌底下那銀拉鎖上扣，“同心鈴的共振效果只有短短幾息，但它能覆蓋整個北谷。我把發條件和靈基共鳴增幅陣接在一起——增幅陣的運轉時間超過基準閾值，或者增幅效果跌到臨界點以下，兩種條件滿足任何一個，鈴舌就自釋放。不管哪一種，同心鈴都會響。響完材質自己會散，五種金屬混進空氣裡，以後再也收不回來。煉師一輩子只能打一串。”抬頭看尹尹，眼眶沒有紅，但聲音比平時輕了不，“師父說每串同心鈴都是煉師為自己的戰友煉製的。他看到我選了纏鈴和隕鐵碎屑混在一起當鈴舌，就跟我打賭，說我一定會在最近一場大戰裡用掉它。我跟他說，那正好，說明我有值得一起用命的同伴。”
柳惜言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同樣沒有停下手中的作——鈴舌、發環、連線增幅陣的應端，三個關鍵部件在極短時間裡被逐項復位，擰完擰，完實，每一下就習慣地用小錘的圓頭輕輕敲一下，作流暢得像在鍛臺上敲了幾千次的淬火節奏。
一旁的便攜鍛臺上，鐵砧會老鐵正在幫修那把備用風箱拉桿。
他在來北谷之前就在群聊裡注意到柳惜言拍的照片上，拉桿末端有一段極細的裂紋——裂紋沿著木材的年紋路走，是連續熔鍊曜階材料時拉桿承不住瞬時高溫變形的老傷。他把裂口逐層打磨乾淨，用凝花纖維浸過的靈泉水反覆拭十幾遍，再填一層極薄的隕鐵邊角料燒結嵌層。嵌層邊緣與木材接的位置被抹上細如髮的銀焊料，冷卻後平得看不出修補痕跡，只有一道極細極淡的銀環線，像給舊傷戴了一枚指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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