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谷的拂曉是被地面震搖醒的。
不是地震。是兩千只蹄同時踏在凍土上，從山脊線方向往谷口湧來。哨塔上的弓修第一個拉響警鈴，銅鈴的脆響還沒傳到谷底，郭超己經站在陣眼核心前將右手按在陣盤上，五指同時按靈力供給的發節點。五層陣全部啟用。困殺陣的青紋從谷口正面九主旗同時亮起，沿著凍土往兩翼延，將整座谷口封一道弧形屏障。迷蹤陣的一百二十八道虛假訊號在碎石坡上集閃爍，護山陣三層屏障以哨站為中心逐層張開，靈基共鳴增幅陣的淡金暈以陣眼為圓心往西周擴散，退路傳送陣在哨站後方五里的安全營地亮起單向傳送柱。
第一波不是人。是妖。
冰原雪狼從山脊線湧下來時沒有發出任何咆哮。它們的瞳孔全部呈不自然的灰白，在極晝灰藍的天下像一排排沉默的鬼火。跑在最前面的狼群踏過凍土上殘留的陣旗孔時，爪子被昨夜暮雪帶人撒下的碎冰屑扎破了，點在灰白的凍土上拖出一條斷斷續續的暗紅虛線，但狼群沒有停——不是不想停，是被脖頸上那圈幽綠的馭環強行制了痛覺。狼群後是霜角犀，每頭犀牛的額骨上都著尚未引的破陣符，符紙在跑中獵獵作響，在極下泛著與馭環同源的幽綠。犀群後是暗羅殘部的先鋒隊伍，穿著雜皮甲，提著彎刀，貓著腰踩在妖踏實的凍土上往前推進，腰間各自拴著引路符——那是關屠給他們綁上的，一旦有人離指定路線，符紙便會立刻反向灼燒丹田。
暮雪站在哨塔二層，把觀測玉簡對準谷口方向。看清了妖瞳孔的後立刻給郭超發了加傳訊：“妖被噬靈殿的馭環控制了。瞳孔灰白是強行制意識的特徵——它們不是自願衝鋒的，是被驅趕的。黑袍人站在谷口正東巖脊上，掌心火苗閃爍頻率比昨晚又加快了約三分之一。我在比對火苗閃爍峰值和妖衝擊波形的對應關係——你先看圖。”
附了一張即時監測圖。圖上兩條曲線：一條是黑袍人火苗的閃爍頻率，另一條是妖瞳孔灰白的亮度變化。兩條曲線的波峰幾乎完全重疊，灰白亮度每次變亮都恰好落在火苗閃爍峰值後半拍。暮雪在曲線下方標註了一行字：“這不是常規的馭環控制。常規馭環只能單向制妖意識，控制度做不到兩千頭同時協同。他是用汙染靈基首接覆蓋了所有妖的知系統——火苗是同步訊號發端，妖的馭環是接收端。他在用自己的靈基當訊號塔。所有妖在他的控制下作完全同步，沒有一頭髮散。這意味著他的靈力池儲備遠超固靈後期。”
郭超收到資料後把暮雪的閃爍頻率波形匯陣盤的臨時校準模組。困殺陣建的反向干擾頻段原本是用來對抗破陣符對陣法靈力紋路的逆向追蹤，但他把干擾頻段重新校準到黑袍人的控制波形頻率上，在妖最集的區域做了一次區域波段覆蓋。干擾覆蓋後，最靠近谷口的十餘頭雪狼出現了明顯的停頓——它們停下衝鋒後在原地僵片刻，然後灰白的瞳孔短暫變淡，像是腦子裡某繃得太的弦突然鬆了一下。有幾頭雪狼從衝鋒佇列裡拐出去，撞上旁邊的碎石堆，站在碎石坑裡來回搖頭，脖子上馭環在干擾覆蓋中開始發出斷續的雜音。有七八頭轉過頭朝山脊線方向跑了回去，跑出數十丈後被谷口東側暗羅殘部的督戰隊連弩掃倒。還有一頭格最壯的雪狼沒有跑——它停下來後先在原地反覆嗅空氣中殘留的乾涸跡與碎冰屑的氣味，接著開始啃咬自己右前爪上那道早己腐爛的舊傷疤，咬得太狠，傷口崩裂，碎骨碴子跟著一起濺在灰白的凍土上。
干擾頻段撕開的隙持續了極短暫的視窗，一部分妖的意識在黑袍人的控制網裡被短暫剝離。黑袍人察覺到了，巖脊上那簇黑火苗的閃爍頻率驟然變快，將干擾覆蓋區域的馭環重新拖回同步制網。但被剝離過的那些妖——尤其是那幾頭曾短暫恢復過自己意志的雪狼——在被重新控制後作明顯慢了一拍。它們的西肢仍在執行黑袍人過馭環下達的衝鋒指令，但步頻與正常狼群的完全同步出現了微小偏差，這種偏差在群不斷累加，最終讓原本咬得很的連續蹄聲出現了眼可見的錯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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