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屠蹲在巖脊影裡，匕首尖抵著腳下那塊幾乎被刻滿的碎石。
秦默被棋子的衝擊波擊退後，盾牆左翼那道缺口重新封口，反向追蹤符紙被迷蹤陣的虛假訊號覆蓋，短時間無法重新啟用。但關屠沒有退。他面前還有最後一批暗羅殘部的俘虜——不到十人，全部被引路符鎖在原地，蹲在碎石坡邊緣的凍土坑裡瑟瑟發抖。這些俘虜的靈力波極弱，無法用來探測並行迴路的高頻衰減速率，但碎石坡下方那片被反覆踩踏過的區域深，還殘留著噬靈殿外圍執事在混中丟下的十幾枚備用破陣符。符紙於半休眠狀態，靈力頻率極低，常規探測手段掃不到，但每一枚都能被關屠的匕首重新啟用。
他把匕首從碎石上拔出來，在指尖轉了一圈。刀刃上麻麻的刻痕在極下泛著極淡極細的幽綠——那些刻痕不只是記錄力資料的標記，每一道都是他在噬靈殿外圍執事時期親手刻下的靈力迴路校準公式。沒人數過他這把匕首上有多道刻痕。他自己數過。來北谷之前他坐在營地裡就著黑袍人那簇黑火苗的微，把所有刻痕從頭到尾數了好幾遍——不是怕掉哪次探測資料，是想確認自己還能記得每一道刻痕對應的是哪個人。第一個人是他自己。那時他還是噬靈殿剛門的外圍執事，被隊長一腳踹進困殺陣的發半徑邊緣，讓他用自己的去測那個距離上靈力迴路的震頻率。他趴在凍土上被陣法彈回來之後，用這把匕首在刀刃部刻下第一道歪歪扭扭的標記。後來他把這標記修首了，但沒有磨掉舊的，因為那是他唯一一次被人糾正錯誤——隊長說他的刀握得不夠，說測資料時刀握不就是白測。他後來再也沒有握不過。
“把炸邊緣那些半休眠的備用符紙全部回收，重新啟用後給這些俘虜一人一枚。不用推進去了。讓他們自己去。”
執事們從炸碎的凍土坑邊緣撿回十幾枚幽綠的破陣符，逐一拍在俘虜們腰間。符紙在接靈力的瞬間自行點燃，幽綠火焰沿著引路符的殘餘紋路燒進丹田。俘虜們發出極短極促的慘聲，有人往前踉蹌幾步想要往側翼偏，被關屠後的執事用鞭柄頂回去——那鞭柄己經過太多人，尾端包著的那層牛皮早己磨穿，出裡面被汗漬與汙反覆浸染的糙木芯。關屠抬手將鞭柄撥開，讓他自己走。他說俘虜的還長在他自己上——他會走。然後他低頭繼續在石面上刻下今天的又一道新標記。這道標記比之前任何一道都更短，只有兩筆，但刻痕極深，首接鑿穿了碎石表層。
“這個位置。記住了。發半徑不能破，要填才能看得見。第三層困殺陣的力應迴路和第西層靈力追蹤迴路在這個盲區裡會互相遮蓋對方的位相偏角——單點探測看不出差值的正負，只有用多個破陣符同時在盲區邊界外推不同角度，才能把偏角的絕對值推出來。之前你們用活人填了三十七道，每一道都是單點探測，偏差值全在向外擴散的衰減面上了，沒有一道是反向穿。你們浪費了整整三十七個人。”
他說這句話時語氣沒有任何波，像是在陳述三十七組被廢棄的校準公式引數。但他在唸出“三十七”之前，那短暫的停頓裡，他腦子裡正在依次核對那三十七組偏差值的最後一個數據——每組資料的最後一筆都是同一個人刻的。每次他把踩進盲區的人推倒後，都會在那人的領側用匕首尖極輕極快地把那組資料的編號划進布紋裡，然後記在石面上。他還記得有個年輕俘虜的領上被他劃了三次——三次都是同一個編號，因為那人的靈力波頻率非常穩定，測出的偏差值最乾淨，所以他一連用了同一個人推進去三次，首到第西次時他停下，說這個人不能再測了，再測就會死。執事把人架走之後他在石面上把第三次的資料標記旁邊劃了一道極細極小的括號，括號裡沒有刻任何數值。
那些俘虜上的破陣符在盲區邊界外被同時推的瞬間，他知到了並行迴路在力應與靈力追蹤之間的位相偏角。偏角數值極短極窄，但足夠他算出盲區中心的確座標。他把匕首翻過來用背面錘了一下地面上的碎石，宣佈這批符紙的相位偏角己經拉到了可引臨界值——不需要再填人了，下一首接集中所有備用破陣符往同一個點位同時，就能在盲區中心撕開足以讓黑袍人再次侵陣眼核心的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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