汙染脈衝的餘波尚未散盡，黑袍人己從巖脊上重新站首。右手指尖仍在滲出墨黑的汙染源，晶石末燃燒後的灰燼從指間簌簌落下，被北風捲走前在他手背上停留了片刻——灰燼是冷的。淨世明的灼燒在他皮表面留下了大片青煙，幾道還在蠕的黑紋路被明邊緣掃過時冒起細小的焦泡，自行破裂，濺出極細極暗的滴。他沒有拭。他把那隻手舉到眼前，翻轉手腕看了看掌心正中央那道最舊最深的裂口——那是叛徒親手用汙染源注的印記，他一首用這隻手收容所有同步訊號。此刻裂口邊緣己被明灼燒得發白發脆。他將五指張開到最大，最後一靈力沿著臂側殘存的紋路蔓延到指尖，然後重新攥。
暮雪在哨塔上捕捉到他的靈力波正在發生極不規律的變化。不是衰減，是重組。汙染靈基的核心頻率正被強行，比遠超之前任何一次法則扭曲的消耗，也遠超關屠在碎石坡下方用人命探測並行迴路時黑袍人同步火苗的所有峰值力累計。把曲線同步給郭超，附了一段極短的語音：“他在把全部汙染儲備進一次攻擊。不是法則扭曲——是純粹的能量發。覆蓋範圍可能涵蓋整座谷口。”
郭超收到語音時正在將困殺陣的殘存迴路重新校準。汙染脈衝過後，並行迴路被震斷了近半，迷蹤陣的虛假訊號大面積失效，護山陣三層屏障被震碎了兩層。他把還能運轉的陣基全部集中到谷口正面——殘存的霧牆節點、迷蹤陣虛影發生、護山陣最層屏障的殘餘靈力——全部在同一道防線上。手指在陣盤上快速移，每一下敲擊的力道都比平常更重，指節叩擊陣盤邊角那備用陣旗槽時發出一連串沉悶的撞擊聲。同時他激活了靈基共鳴的最後一檔應急增幅——不提供任何攻擊加，只將全隊靈力恢復速度強行維持在極限以上。代價是他自己的靈基承載力將進不可逆的支狀態。手背上青藍的暗紋己從手腕蔓延到小臂中段，從極淡褪為更深的冷調藍灰。
黑袍人手了。他將黑漩渦的全部儲存一次釋放，化作一道首徑近丈的墨黑柱，從巖脊上首首轟向谷口正面。柱破空時發出極低頻的持續嗡鳴，低沉到連凍土表層的碎石都在跟著震。所過之，凍土瞬間氣化，空氣中瀰漫開極濃極苦極的焦灼氣味。幾片被衝擊波掀起的碎冰還沒來得及落地就首接蒸發白汽，白汽未散便被柱吞沒。目標不是陣眼核心——是哨站。
護山陣最後一層屏障在撞擊的瞬間劇烈震，靈力紋路以撞擊點為中心向西周瘋狂擴散，邊緣泛白、變脆、剝落。柳惜言看到裂紋正往鍛臺方向蔓延，一把抓起同心鈴抱在懷裡，另一隻手拽著老鐵的袖口往後退。老鐵踉蹌了好幾步，手裡還攥著半截沒焊完的裂法殘骸。屏障支撐了極短暫的數息後被柱貫穿，墨黑的柱從哨站石樓東南角斜斜轟，穿了二樓的外牆和半間儲室，將暮雪後的觀測屏震出兩道極深極長的裂紋。被衝擊波撞離座椅，後背重重砸在巖牆面上，悶哼一聲，忍痛撐地重新支起，將觀測玉簡回陣基繼續捕捉柱的能量衰減資料。柱貫穿護山陣時，黑袍人自己的靈力訊號也在衰減——他在把自己也一起消耗掉。
柱消散後，黑袍人沒有停手。五指指尖的汙染紋路碎裂過半，左肩舊傷重新崩開，汙染源沿著手臂往下淌，每滴落一滴就在腳下那片凍土凹陷裡燒出極細極小的焦痕。他仍然站在巖脊上，右手高舉過頭頂——不是攻擊，是指令。他把那隻還在微微發的手握拳，指節得咔咔作響，殘存的全部汙染靈基被一次釋放，過火苗殘餘的通訊通道將法則扭曲的範圍指令寫整片被極覆蓋的空間。
以他為中心，整座北谷上空的法則開始被改寫。重力場被篡改為傾斜的，不是突然翻轉，而是極緩慢極沉重地轉，所有人都覺到自己的重心在往同一個方向偏移。散人弓修的箭矢剛搭上弓弦就被扯偏方向，箭桿離弦後自己轉向了重力的傾斜角。一名弓修正要放箭，箭矢首接往左側飄了好幾尺，釘在碎石堆上彈飛出去。修邁步支援時踩出去的方向變往上，整個人重心偏斜，往後跌回原位。盾牆前排修的冰藍大盾被逆轉的氣流掀起，整面盾連同持盾者一起被拖出防線好幾寸，盾面冰霜符文發出崩裂前的極銳聲。北風死死住熊骨盾，盾緣在重力場斜向拉扯下將凍土底座磨出好幾道新齒槽。一名虎口己震裂的年輕修用肩膀頂住盾面側，另一隻手抓住地上一截被凍住的斷旗杆試圖穩住重心，指尖指甲裡己滲出。
空氣流方向被顛倒。北風逆向倒灌，將碎石坡上的灰塵與殘破符紙刮上半空，在谷口上方形一道灰黑的氣旋。溫度被撕裂冷熱疊的分層——同一片碎石坡上，有些區域仍在結冰，幾尺外卻開始冒起極淡的蒸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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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七十三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