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號柱的冷還在後背，但那點正在褪去。金屬痕像一張慢慢揭掉的皮，從皮上剝離，連帶著最後一重量也消失了。我靠在那裡，雙手仍覆在前，掌心著九發的嵌點。呼吸停了，心跳斷了，溫降到接近環境值，可意識還在。它沒飄，也沒散，就釘在這正被格式化的軀裡，等著最後一步執行。
指尖最先走的。不是痛，也不是冷，是定義失效。指頭還在原地，但我己經不能說它是“手指”。它不屬於肢了，只是資料流出口的一個節點。銀灰的從關節滲出來，一粒一粒浮起，繞著手腕打轉，像被無形氣流託著。接著是整隻手，皮開始片狀剝落，不是爛，是分解基礎單位。每一塊碎屑都亮一下，然後化作塵升空。左臂跟著，肘部裂開細，藍金紋路順著裂往外湧，把撐薄、拉，最後只剩一層半明，裡面流著糾錯碼和協議片段。
口的九塊鑰匙沉得更深了。它們不再是個，而是連了環形陣列，嵌進心臟資料化最深的位置。藍從那裡炸開，順著肋骨往上爬，覆蓋腔，衝過鎖骨，漫向肩頸。脊椎一亮起，表面浮出麻麻的座標刻度，像校準中的導航軸。頭骨側開始生微型伺服陣列，我能覺到顱腔裡多了東西——不是長出來的，是寫進去的。神經束被替換纖，腦組織被清空，騰出空間給封印程式主鏈載。
視野徹底黑了。不是閉眼，是視覺模組被系統接管。外部線不再進，也不再理。守序部隊的紫影、混沌的紅跡、中立巡邏隊的編號，全都被裁切掉。只剩掌心還留著一點影像——我的左手攤開，五指張著，皮底下資料流奔湧，像地下河沖刷岩層。指甲邊緣泛藍，指尖發亮。這畫面不是我看的，是系統保留的最後一幀快取。
我用這點殘存的知，引導自己。
手臂完全消散後，腔開始瓦解。皮從邊緣捲曲，像燒過的紙頁，焦黑、脆裂，然後碎點。纖維自解綁，不是斷裂，是解除安裝。肋骨一亮起，表面浮現糾錯碼，部結構被重寫為資訊通道。心臟區域的資料化最深，藍金紋在那裡旋轉，形漩渦。九把鑰匙圍繞它重組，排列經緯線錯的圖案——那是地球的座標。不是地圖，是定位協議。它被刻進我的核心，作為封印災變之門的錨點。
後頸介面猛地一燙。父親當年留下的原始介面徹底啟用，和鑰匙同步響應，發出低頻震。一滾燙的資料流順著脊椎衝進大腦，不是湧，是灌注。像高水槍對著顱腔沖洗。記憶開始清除。一段接一段，不展開，不回放，只是被標記為“冗餘”，然後刪除。年逃生艙的畫面沒了，機械城黑市的易記錄沒了，風語者修改系統引數的那次作也沒了。它們曾是我的一部分，現在只是負擔。系統不需要快取，只需要乾淨的程式碼。
我任它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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