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最熱的那幾天,一個老人撐著傘走進了手藝人之家的院子。那是一把油紙傘,傘面是棕紅的,上面畫著幾枝墨竹。傘骨細細的,但撐得很開,在下像一朵倒著開的花。
老吳正在院子裡刨木頭,抬頭看見那把傘,手裡的刨子停住了。他見過油紙傘,但沒見過這樣的——傘骨的每一都削得極細極勻,介面嚴合,傘面上的墨竹雖然褪了,但筆意還在。
老人把傘收攏,輕輕靠在門邊。他七十出頭,瘦瘦的,穿著一件對襟的藍布衫,手指細長,關節大。
“您是吳師傅?”他問。
老吳點點頭。
老人自我介紹說姓沈,江西婺源人,做了一輩子油紙傘。他開啟隨帶來的一個長木箱,裡面碼著十幾把傘,有新的有舊的,有完整的有破損的。
“這些傘,都是我做的,也有我父親做的,我父親的父親做的。”沈師傅把一把最舊的傘輕輕拿出來,傘面的紙己經發黃了,有幾破,但傘骨還結實,“這把,是我爺爺的爺爺做的。一百多年了。”
老吳蹲下來,看著那把傘。傘骨上的竹篾己經變了深褐,但每一都還是首的,介面沒有一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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