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燕號在浪脊上顛簸前行，船頭劈開墨黑的海水，濺起的水沫掃過駕駛艙玻璃，又被風颳得碎。陳海生坐在舵後，雙手沒松過一次握力。右肩的己經幹了，結痂在帆布上，每一次手臂發力都像有鐵片在皮裡刮。他沒去管，眼睛盯著前方——岸上的燈影開始連線，不再是風暴夜裡零星幾點，而是集、穩定、帶著人間秩序的。
他知道，港近了。
雷達還是雪花，羅盤指標微微晃，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拉扯著。他關掉自導航，繼續手舵，航向西南三十五度，速度在六節。太慢會被巡邏艇盯上，太快會激起尾流，引來注意。他選了最窄的一條水道，左邊是淺灘，右邊是礁石群，大船進不來，漁政快艇也得小心行駛。
雨小了些，但風沒停。甲板上的魚堆被防水布蓋著，用纜繩十字綁牢。那條金邊王在最底下，得整張網往下沉。他沒清點，也不用清點——那一堆銀藍的軀，是重量就讓船吃水比平時深了半尺。
他了口口袋。
珠子還在。灰不溜秋，沒，沒響，就跟塊海邊撿的碎石一樣。他沒再拿出來看，只是隔著服按了一下，然後收回手，重新握舵。
探照燈的束從碼頭方向掃過來，劃破雨幕，像一把刀切過海面。
他立刻熄了駕駛艙頂燈，只留羅盤底座那點綠。船側了側，躲進一片暗流區，靠著慣行。他知道這片水域有幾個浮標位移了，是前年臺風衝歪的，沒人修。他憑著記憶繞過去，沒靠聲吶，也沒靠圖紙——這路是他十五歲那年父親教的，那時候老“海燕”還沒報廢，父子倆在這條線上跑了三年夜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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