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點零三分，從駕駛室玻璃斜切進來，照在作檯上那份攤開的協議上。“獨立核算”西個字黑得扎眼。陳海生把帆布包放在臺面邊緣，拉鍊半開，裡面是捕撈日誌、溫控記錄和幾張手寫單據。他沒再看那張紙，轉拉開鐵皮櫃，取出一摞用麻繩捆好的賬本，放下時帶起一陣塵灰。
門被敲了兩下。
“進。”他說。
林秀雲推門進來，手裡夾著殼資料夾，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襯衫，袖口捲到小臂。二十三歲，臉瘦，眉細，說話前總先低頭看一眼手裡的東西。是昨天剛來的，陳海生親自去縣職校接的人。會計專業畢業，父親曾在他翻船落水時跳海救人，斷了一肋骨。這人他記了八年。
“我開始對賬了。”說，聲音不高，也不抖。
陳海生點頭：“原始憑證都在這兒，廠裡留的副本你也看了？”
“看了。今天早上拿的，就在隔壁臨時賬房。”指了指外艙改裝的小隔間，一張木桌，一把椅子，牆上釘了個鐵皮盒放算盤。
“你查。”他說，“每一條進出我都親手記過，油、冰、網、工資，一筆不落。他們要是敢，就得從上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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