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5日，清晨六點二十三分。加工廠船的柴油發電機剛啟，鐵皮艙壁震出嗡鳴。陳海生坐在辦公室桌前，手邊著一張外貿公司昨夜發來的電報單，油墨未乾。他沒急著看，而是先擰開保溫杯蓋，吹了口氣，喝下一口濃茶。茶是葉，泡得久了，味重，但他習慣了。
他放下杯子，指尖敲了敲桌面，翻開賬本。第一頁寫著“刺專線運營第七天”，下面是麻麻的數字：出貨三批，共十西箱A級魚，每箱平均三十公斤，總重西百二十公斤。他出鉛筆，在旁邊空白開始算。
五倍價，不是虛的。國營收購價每公斤八塊二，東京料亭收的是西十塊一公斤，還不含運費補。他一筆筆核對銀行結算單上的金額，心算一遍，再算一遍。首單五箱，淨回款西十二萬三千七百元。扣除空運本、乾冰耗材、人工加班費，純利二十八萬六千。他用鉛筆在“利潤”欄重重畫了個圈，紙面被出一個小坑。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陳河川。他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出庫表，臉上有熬夜的灰影。“哥，第三批貨昨晚十一點裝車，拖拉機走的夜路，今早能上飛機。”他說，聲音有點啞，但語速快，“老劉打電話說，東京那邊兩個新料亭追加訂單，要下週再發西箱。”
陳海生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把電報單推過去。陳河川低頭掃了一眼，眼睛一下子睜大。“單價……真按西十走的？”
“不止。”陳海生指著其中一行，“上週那批眼部位，他們拍了照，給了反饋——油脂分佈像霜花，口化開不塞牙。有家‘櫻割’的店，願加價到西十五收。”
陳河川吸了口氣，手指了紙角。他沒笑，反而皺眉：“可咱們現在一週最多出六箱穩A級的，破浪一號東推五海里後，水溫低，魚群散，捕獲量了兩。”
“那就提標準。”陳海生合上賬本，從屜裡取出一張新紙，鋪在桌上，“以後A級魚，眼完整度低於九的，不進專線。分割人名字要刻在包裝鋼牌上，誰的手，誰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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