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從西邊過來，帶著鹹腥和鐵鏽味，“遠漁一號”的甲板還在微微震。引擎剛停，船撞著浮碼頭髮出沉悶的響聲。陳海生站在艦橋前端沒，工裝後背被汗浸了一大片，邊緣己經發白。他低頭看了眼右手，指節還繃著，剛才一路攥著對講機，現在掌心出幾道深痕。
老李從艙裡出來，手裡抱著鐵盒，盒子角有點變形，是返航時浪大磕的。他腳步穩，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挪下一隻腳。甲板上的水手們陸續解開安全繩，有人蹲下繫鞋帶，有人拍灰，沒人說話。十二點西十七分那艘HJ-307消失在海天線之後，整支船隊就再沒響起過一聲口哨。
陳海生終於轉，走下艦橋臺階。水泥碼頭鋪著碎石，踩上去咯吱響。他腳步一沉，右肩舊疤突然了一下，像有線從骨頭裡往外扯。他沒停，徑首走向船尾貨艙旁的小艙室——那是他們臨時設的資料保管點。
門是鐵皮焊的，鎖用的是雙扣掛鎖。老李把鐵盒放在地上，掏出鑰匙。陳海生盯著鎖孔，等鎖舌“咔”地彈開，才手推門進去。
屋子裡悶熱，只有一盞十五瓦燈泡吊在頂上。桌上擺著防水袋、記錄本、相機包。陳海生先沒別的，彎腰開啟鐵盒底層，取出那個了封蠟的防水袋。蠟封完整，拇指印還在，沒被過。他又拿起相機，翻到後蓋，確認膠捲沒拆。
“你去阿強和小林。”他說。
老李點頭出去。不到三分鐘，兩個水手跟著進來，一個拎著帆布水壺，一個拿著溼巾。他們站得靠門邊，不往前湊。
陳海生把防水袋放到桌中央，撕開封口，出裡面的紙張。上面是他親手寫的報告：時間、座標、槍響次數、彈著點位置、韓船編號與航向。字跡潦草，但一筆一劃都得很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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