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生從甲板高回到駕駛艙，手裡還攥著那支剛掐滅的菸頭。 機員低聲說了句什麼，他沒聽清，只點了點頭。船己拋錨，主機關閉，西周安靜下來，只有風颳過鐵皮艙壁的嘶聲。他低頭看了眼手錶：晚上十點二十三分。
撤離完己經西十分鐘。三組延繩釣全數回收，浮標吊上甲板，魚鉤空地掛在支架上，像一排被拔了牙的鐵齒。沒人說話。值班船員蹲在絞盤旁檢查纜繩磨損，作慢，但仔細。他知道他們在想什麼——這夜不該停。黃鰭金槍魚正汛，鉤子下去就有貨，冷櫃車都等在碼頭，合同簽好了，客戶盯著貨期。現在全停了，不是因為風浪，不是因為機械故障，不是因為任何看得見的理由。
是因為他說有東西來了。
他轉走進艙室，拉開屜，取出筆記本。紙頁翻到空白，筆尖上去，寫下第一行字：“六月十八日晚十點二十五分。釋出預警通報。使用船上無線電聯絡漁業電臺，宣告稿由外貿局轉送《東南漁業報》。”寫完，合上本子，鎖進屜。鑰匙擰半圈，咔噠一聲。
他站起，走到無線電臺前，戴上耳機，撥頻率旋鈕。指標掃過波段，沙沙聲斷續響起。他調到本地漁業應急頻道，按下通話鍵。
“這裡是‘海燕號’，我是船主陳海生。”聲音低，但清晰，“現向所有在東海區作業的漁船發出急提醒：東經121°至123°、北緯26°以南海域，存在異常洋流活，伴有潛在汙染風險。建議立即停止作業，撤離該區域。重複，建議立即撤離。”
他鬆開按鍵，等了幾秒，頻道里只有電流雜音。沒人回應。他摘下耳機，放在臺面上，又取出一張手寫稿，塞進信封，封口，寫上“市外貿局收轉報社”。給守在艙門的副手：“天亮前必須送到。”
副手接過信封，點頭走了。艙重新安靜。他坐回主駕位置，手搭在羅盤上。銅殼冰涼，指標穩穩指著北。他盯著它看了一會兒，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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