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習機風扇還在轉，低低地響著，像遠海面未曾停歇的湧浪。玻璃罐裡的銅靜止不，水面平得能照出燈泡的倒影。電表指標釘在0.12V，一沒。陳海生坐在排程臺前，右手搭在桌沿，左手著鉛筆，在協議副本的頁尾寫完最後一行字：“他們的浮標，只能當參考。路，還得自己走。”筆尖頓住，紙面留下一個深點。
他把鉛筆扔進鐵皮筆筒，發出一聲輕響。右肩舊傷發酸，他抬手了兩下，指節大，皮裂著細口子。窗外碼頭己空，吊車臂收攏，冰庫捲簾門拉到底，只有幾盞路燈亮著，映在溼地上，碎一片片黃。海風小了，吹不進窗。一切歸於安靜。
就在這時候，短波電臺“滋啦”一聲，劃破寂靜。
電流雜音裡，突然進一段斷續的聲音：“……南中國海以南……馬六甲海峽東口……不明武裝船隻攔截貨……疑似海盜……中方船員被困……重複，‘東海6號’失聯……最後訊號位置北緯3度47分，東經104度12分……”
聲音戛然而止，只剩沙沙的底噪。
陳海生猛地抬頭，盯著牆上海圖。他站起，幾步過去，手指順著航線帶往下劃，越過南海，穿過南沙群島，一首推到蘇門答臘北端。他在那個位置點了點，指甲蓋住一點墨跡。那是馬六甲海峽的咽，常年有商船排隊通行。他認得這艘“東海6號”，是跑東南亞線的老船，隸屬省外貿運輸公司，載重兩千噸， crew 多為沿海漁民出。
他沒說話，右手不自覺按住右肩舊傷。那裡有一道錨鏈勒出的疤，深褐，上去像老樹皮。這是他十五歲那年臺風夜落下的，也是他第一次獨自駕船活下來的證明。每次大事臨頭，這塊就會發。
門外傳來腳步聲，急促，踩在水泥地上，不是值班員那種慢悠悠的巡邏步子。人還沒到門口，呼吸聲先到了，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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