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碾過溼的碎石路,駛進縣城東頭的漁業局大院時,天己經亮。陳海生沒下車就聽見樓裡傳來爭執聲,像是有人拍了桌子。他推門進去,會議室的煙味撲臉,幾個穿制服的人圍坐在長桌邊,對面坐著三個地方漁政的幹部,臉都不好看。
他把包放在角落,沒說話,先走到牆前那塊新裝的電子屏前看了看。螢幕還黑著,底下連著幾臺機箱,散熱風扇嗡嗡響。這是昨天剛運到的監控主機,國家撥的試點裝置,今天要開第一次協調會。
“陳同志來了?”主持會議的省廳幹事抬頭,“我們正說到接問題。閩南三個縣,漁船加起來兩千多條,現在說要裝定位盒,經費怎麼分攤?誰出錢?裝了是不是以後出海都要審批?”
一個戴鴨舌帽的老漁政站站長站起來:“我們那邊船小,多數是木殼子,柴油機都修修補補用十幾年。你讓他們自己掏錢換裝置?不可能。可你要全靠上面撥款,猴年馬月才能鋪開。”
陳海生從包裡出一疊紙,是昨夜重新整理的燃油調研資料。他走到投影幕布前,用鉛筆頭指著其中一頁:“去年三十七次越界通報,三十二起發生在五百噸以下的小船上。不是他們想越,是導航看不清,洋流一偏,雷達失靈,等發現時己經踩線了。”
屋裡安靜了些。
“我在北極跑過七趟,知道邊界線多敏。”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楚,“一條船越界,整片海域的配額都可能被停。可真到了海上,風大浪急,沒人想拿全家命去賭運氣。我們現在有北斗,有衛星訊號,能把位置即時傳回來,為什麼不用?”
有人冷笑:“說得輕巧。裝了這玩意,是不是以後打魚多、去了哪兒,你們都能看見?我們辛辛苦苦跑一趟,回頭被查賬、扣證,誰擔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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