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進南臨站的時候，沈聽瀾正在做夢。夢裡還在302實驗室，管式爐的顯示屏上那條S形升溫曲線正在爬升，爬到一半忽然變了一條直線，像心電圖停跳。手去按暫停鍵，手指還沒到螢幕就醒了。
窗外的站臺正在緩慢地向後移。灰白的水泥地面，紅的“南臨站”三個字，站臺上零零散散站著接站的人。一眼就看見了沈父。他穿著那件深藍棉襖，領口翻出一截灰的領子，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袋，正踮著腳往車窗裡張。棉襖的袖口磨得發亮，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車停穩了。拎著行李箱走下火車，腳踩在南臨站灰白的水泥站臺上。和四個月前離開時踩的是同一塊地面，但那次是往外走，這次是往裡走。沈父已經看見了，踮著的腳放下來，帆布袋從左手換到右手，又換回左手，最後乾脆往胳膊上一掛，大步走過來。
“爸。”
沈父接過手裡的行李箱拉桿，上下看了一遍。了，沒說“瘦了”也沒說“黑了”，只是出手在肩膀上重重了兩下。和高考前老許在走廊裡肩膀的作一模一樣，力道從掌傳過來，穩穩的。沈聽瀾的眼眶忽然熱了。在BJ四個月沒有哭過——軍訓站到抖沒有，實驗跑不出資料沒有，申報書撕了兩版提綱沒有，送張翊林枝上計程車沒有。現在沈父了一下的肩膀，鼻就酸了。
“回家。”沈父說。口型很慢，和離開時一樣。
周予安從後面走過來。他父親也來了，穿著一件藏青夾克，比周予安矮小半個頭，頭髮剪得很短，鬢角有幾白的。父子倆站在那裡，沒有擁抱也沒有拍肩膀。周父把周予安背上的雙肩包接過去拎在手裡，周予安沒讓，又拽回來了。兩個人拽了兩個來回，最後周父鬆了手。
“叔叔。”周予安朝沈父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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