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七年，公司遇到了最大的危機。
那批貨是發往東北的，一萬個計算，裝了滿滿一車。客戶催得急，林向東找了家新供貨商，價格便宜不。他驗了樣機，沒問題，就付了全款。貨到了客戶手裡，卻出了問題。顯示屏不亮，按鍵沒反應，十臺裡有三臺是壞的。客戶打電話來罵，說林向東你坑我。林向東說您別急，我查一下。掛了電話，他手心全是汗。
他找供貨商，電話打不通。去華強北找，人去樓空。櫃檯換了賣服的，老闆說不知道上一家去哪兒了。林向東站在那兒，看著那排花花綠綠的子，腦子裡一片空白。一百萬的貨，全砸手裡了。客戶索賠，要退錢，要賠償。他拿什麼賠？公司賬上只有十幾萬，連零頭都不夠。
那幾天，他像熱鍋上的螞蟻。白天跑銀行，跑客戶，跑朋友。晚上睡不著，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鐵皮房熱得像蒸籠，可他渾發冷。客戶天天打電話催，有時候一天打十幾個。他不敢不接，接了又不知道說什麼。對方罵，他聽著。罵完了，他說“您再給我幾天時間”。對方說“幾天？我給你三天，拿不出錢法院見”。電話掛了，他坐在椅子上，手在抖。
他開始借錢。劉建國那裡借了十萬，二話沒說就打過來了。電話裡他說“林向東，別急，慢慢還”。林向東說謝謝。他說“謝什麼，咱們誰跟誰”。可十萬不夠，還差得遠。他又找老周，老周在北大教書，工資不高，可把積蓄全拿出來了，五萬。老周說“林向東，你當年幫過我，現在我也幫你”。他拿著電話，說不出話。老周說“別往心裡去，做生意有賺有賠，扛過去就好了”。他又找張小云，張小云在上海，剛結婚，手頭，可還是湊了兩萬寄過來。張小云說“林向東，你是我兄弟，我不幫你誰幫你”。他把那些錢一筆一筆記在本子上，字寫得工工整整。可還差得多。
蘇晚晴打電話來，問他公司怎麼樣。他說還好。不信。說“你聲音不對”。他沒說話。說“林向東，你是不是遇到困難了？”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是”。把電話掛了。他以為生氣了。過了一會兒，又打過來。
“我剛去銀行，把積蓄都取出來了。五萬八，明天給你匯過去。”
他愣住了。“晚晴，那是你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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