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蘭訂婚的訊息之後，我心裡一首不踏實。
上課走神，筆記記了一半就停了，看著窗外發呆。窗外的楊樹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一片一片翻著白，像村裡河邊的那些樹。食堂裡端著碗坐半天，菜涼了才吃一口，饅頭嚼在裡沒味道。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木板床咯吱咯吱響。劉建國問我怎麼了，我說沒事。他不信，也沒再問。翻了個，睡了。我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日子一天天過去。樹綠了，花開了，天熱了。北京的熱跟村裡不一樣，悶，，不上氣。柏油路曬得發，踩上去黏糊糊的，鞋底粘著一層黑。宿舍裡電扇轉著，呼呼呼，吹出來的風是熱的。晚上躺在席子上，席子也是熱的，翻過來翻過去，哪面都不涼快。
睡不著的時候就想村裡。
村裡的夏天也熱，可乾爽。太毒，曬得地皮發燙，可一到涼底下就涼快了。太落山，風就從裡吹過來，涼颼颼的，帶著莊稼的香味兒，玉米葉子嘩啦啦響。坐在草垛邊，靠著玉米稈子，看天上的星星。王秀蘭在灶臺前蒸窩頭，汗流了滿臉，順著下往下滴。也不，用袖子抹一下，手上沾著面，繼續。灶膛裡的火燒得旺旺的，鍋裡的水咕嘟咕嘟響，白霧冒出來，滿屋子都是玉米麵的香味兒。李紅兵在門口抱著孩子，哼著搖籃曲，低低的，的，孩子睡了，還哼，眼睛看著遠，不知道在想什麼。蘇晚晴坐在炕沿上，拿著書，看不進去，看著窗外發呆。窗外是山，是黃土坡，是一道一道的，裡有霧，霧是白的，山是黃的。那些日子遠了，可一想起來，就跟昨天似的。
期末考試結束，暑假來了。
宿舍裡的人開始收拾東西。箱子的蓋子翻開著，服一件一件往裡塞，書一摞一摞碼好。劉建國回上海，他買了一大包東西帶回去，說給家裡人。張小云回海淀的家，他家近，不著急。別的同學也各自回去，河北的，河南的，山東的，都走。走廊裡拉桿箱的子響，咕嚕咕嚕，從這頭滾到那頭。宿舍裡越來越空，床鋪一張一張空了，褥子捲起來，枕頭拿走，只剩木板。
他們問我：“你回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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