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紅兵的信是十一月底來的。
那天下午，天著，雲得很低。我從教室出來，走到信箱前，開啟。裡頭躺著一個信封，黃牛皮紙的，邊角皺的，上頭歪歪扭扭寫著我的名字。我一看就知道是李紅兵的信，只有把字寫這樣，每個字都像在跟紙打架。
我拿著信，沒有馬上拆。回到宿舍，坐在床上，把信封翻過來看了看。郵是陝北的，日期是十一月二十號。走了快十天才到。我撕開信封，出信紙。這回不是一張，是兩張。第一張是李紅兵寫的，字得滿滿當當，紙都快寫不下了。第二張疊得整整齊齊，邊角對齊，開啟一看，不是的字。歪歪扭扭的，一筆一畫，像小孩寫的，有的字大，有的字小，有的寫錯了劃掉重寫。是王秀蘭的。
“林向東：秀蘭姐生了。閨，七斤六兩，母平安。張木匠高興得跟什麼似的，殺了一隻燉湯，滿村子送蛋。秀蘭姐讓我寫信告訴你。不會寫，自己寫了一張，你看看。紅兵”
我把第一張放下，拿起第二張。王秀蘭的字，歪歪扭扭的，紙是那種最便宜的草紙，黃黃的，糙糙的，邊上有刺，一就掉渣。
“林向東：生了。閨。七斤六兩。像爸，眼睛大。張木匠高興。我也高興。你別惦記。秀蘭”
就這麼幾個字。寫了好幾行，有的字在一起，有的字分得老遠。寫了多久？一天？兩天？不會寫，寫了撕，撕了寫。手笨，筆拿不穩。可寫了。自己寫的。告訴我，生了，閨，七斤六兩。高興。我也高興。
我把信看了三遍。看完一遍，又看一遍。第三遍的時候，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生了，閨，七斤六兩。當媽了。抱著孩子，拍著，哼著。孩子在懷裡，小小的，的。看著，笑了。當媽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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