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軍來的時候，是七月末。天熱得不行，蟬得人心裡發慌。他從西安開車過來，帶著媳婦和兒子。兒子浩浩，三歲，白白胖胖的，穿著一件紅的小T恤，頭髮剃得短短的，出一截白的脖子。他趴在車窗上，看見老槐樹，喊“大樹，大樹”。小軍把車停在村口，熄了火。浩浩自己解開安全扣，推開門，跳下來。他在院子裡跑，腳上穿著一雙涼鞋，啪嗒啪嗒。念秀從灶房出來，看見他，笑了。
“這是浩浩？”
“嗯。浩浩，姑姑。”
浩浩仰著頭，看著念秀，沒。他躲在唸秀後，探出半個腦袋，又回去。念秀蹲下來，拉著他的手。“姑姑給你蒸了窩頭，你吃不吃？”浩浩點了點頭。念秀牽著他，進了灶房。
小軍從車上往下搬東西。一箱牛，一箱水果，一盒點心。林向東站在院子裡，看著他搬。他瘦了，臉上有了，可頭髮白了。西十多歲的人了，笑起來眼角有皺紋。他搬完東西，走到林向東面前，了聲“乾爹”。林向東點了點頭。兩個人站在那裡，誰也沒說話。風吹過來，棗樹枝子晃了晃，沙沙響。
“乾爹，你瘦了。”
“沒有。”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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