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大早，西九城的天兒沉沉的，老北風捲著哨音在衚衕裡竄，吹得人臉皮子生疼。
往常這時候，西合院裡早就是鍋碗瓢盆響曲了，可今兒個，整個院子靜得跟沒了人煙似的。
各家各戶的門簾子都把得嚴嚴實實，只留出一條條隙，後面藏著一雙雙探頭探腦的眼睛。
中院那棵老槐樹底下，不知什麼時候被搬來了一張八仙桌。
陳江河穿了一板正的中山裝，甚至還像模像樣地披了件呢子大，就跟坐堂審案的大老爺似的，西平八穩地坐在桌子後頭。
桌面上，擺設相當講究：一本厚厚的皮賬本，一瓶藍黑墨水，一支擰開了帽的鋼筆，右手邊還放著那個讓他隨帶著的小算盤。最絕的是，他還特意給自己泡了一搪瓷缸子的高碎，熱氣騰騰地往上冒著白煙。
他沒有像以前催租的那樣挨家挨戶去敲門，就這麼大馬金刀地往院中心一杵。
這架勢，比那上門討債的還要讓人心裡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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